第317章 瓮中之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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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州,刺史府书房。

室内炭火温暖,茶香袅袅,却驱不散罗勉眉宇间那缕深藏的疲惫与劫后余悸。

他正与沈信低声商议着一些善后事宜,如何清点发还罗家产业,如何安抚铺中旧人。沈信虽为一州刺史,此刻却显得极有耐心,言语间多有抚慰与指点。

忽然,门外小吏通报:“使君,齐将军求见。”

“快请。”

不多时,一身靛蓝常服、腰杆笔直的衡州军司马齐元江大步走了进来,虽未着甲胄,却仍带着军人特有的剽悍气息。

他先是对沈信抱拳,又对罗勉点了点头。

沈信笑道:“齐将军来得正好。晚间若无要务,不如与罗贤侄一同小酌几杯?一来为贤侄压惊,二来也庆贺恶徒伏法,衡州得清。”

齐元江性情豪爽,闻言欣然:“使君相邀,末将敢不从命?正好也有些事……”

他略一迟疑,看了看罗勉,心想罗家如今与沈使君关系匪浅,便也不避讳,直接开口道:

“罗贤侄,听说你家中库房尚堆积有不少药材?如今北地虽未必真缺,但我衡州军平素操练、边防巡弋,却也常需金疮药、驱寒散等物。若是方便,我愿以市价收购,绝不让你吃亏,不知……”

罗勉正要开口应承,这既是解决存货,也能与军方结个善缘。

不料身旁的沈信却轻咳一声,抢先道:“罗贤侄,我忽然想起还有些紧要公务需即刻处理。不如贤侄先回府稍作休息,晚间我再派人去请你过府,如何?”

罗勉立刻明白沈、齐二人有话要私下商议,不便自己在场。

他当即起身,神色恭谨:“既如此,小侄便先告退。静候使君与将军佳音。”

说罢,行礼后从容退去。

待罗勉脚步声远去,齐元江眉头微皱,不解道:“沈使君,你这是何意?这批药材对军中确是实用,我也未压价……”

沈信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踱步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尚未消融的残雪,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无奈与深意:“老齐啊,不是我这刺史胳膊肘往外拐。你可知……这批药材,早已被人‘定下’了。”

“若我猜得不错,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手持正式公文的人前来接收,说不定……还是长安来的。”

齐元江闻言,脸上顿显不满,嗓门也不自觉提高:“沈使君!你可是衡州父母官,主政一方!这药材在衡州地界,优先供给本地军需,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长安离此千里,他们缺药,自有河东、关中之地的府库调拨,怎就盯上这江南小城的存货了?你这……”

他想说“胆小怕事”,终究碍于上下级,没敢说出口。

“噤声!你这莽夫!”沈信转身,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回书案前,将那份来自长安的公文重重拍在齐元江面前,手指点着落款处那方鲜红的印鉴,低喝道:

“看看清楚!这是哪里来的?你以为尚书令房相,日理万机,会亲自过问江南一地商户的些许存货?动动你的脑子!”

齐元江被他一喝,气势稍敛,但仍梗着脖子:“尚书令印又如何?最多是走个程序……”

“程序?”沈信冷笑,“你可知那罗家病逝的女儿,当初嫁的是何人?”

“何人?总不会是皇子王孙吧?”齐元江不以为意。

“皇子王孙?”沈信摇头,一字一顿,“是太原王氏,前朝名臣、当今圣上倚重的王珪王公之嫡次子,如今的太常寺少卿——王玉瑱!”

“王玉瑱?”齐元江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想起近来长安传来的种种关于“酒谪仙”的传闻,以及其与荥阳郑氏、关陇集团针锋相对的事迹,脸色终于变了。

沈信见他明白过来,语气稍缓,“现在你可懂了?王少卿的兄长是吏部侍郎王崇基,王公与房相乃是多年至交。”

“签署这样一份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锋的公文,对房相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足以将我等地方官吏的心思,引到该引的地方去!

那批药材,便是罗家之事引起王家公子关注的引子!你还敢惦记?嫌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太安稳了不成?”

齐元江额角渗出细汗,方才的理直气壮荡然无存,连忙摆手:“不敢了不敢了!末将这就去别处寻购,绝不再提此事!”

他虽为武将,却也深知朝堂水深,更明白王玉瑱这等人物及其背后的太原王氏意味着什么。

沈信见他服软,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罢了,你也别急。我这边还有些府库备存的药材,稍后批一些给你应急,总不能让将士们缺医少药。只是你需省着些用,莫要再大手大脚。”

齐元江这才转忧为喜,抱拳笑道:“多谢使君体恤!”

……

长安,平康坊,宋濂居所。

书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见铜壶中茶水将沸未沸的细微嘶声。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坊间零星灯火在寒夜里显得格外孤清。

宋濂放下手中一枚代表某处暗桩的黑色棋子,抬眼看向对面静坐的王玉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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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瑱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獬豸玉佩,仿佛在积蓄力量,又似在等待某个时刻。

“公子,约定的时辰快到了。”宋濂轻声提醒,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王玉瑱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沉静的寒潭,不见波澜。他没有立刻起身,反而看向宋濂,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出发,你留下。”

宋濂一怔,急道:“公子!此去吴王府虽似稳妥,但侯君集乃百战之将,凶悍异常,万一……”

王玉瑱抬手,止住他的话,站起身,走到宋濂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宋濂,你我都非披坚执锐之辈。一同去了,项方与段松反要分心看顾,徒增掣肘。”

他目光转向书房阴影中如同两尊石像般沉默矗立的项方与段松,两人在听到自己名字时,眼神同时锐利了一瞬。

“你留在此处,”王玉瑱收回目光,看着宋濂,声音低沉而坚定,“替我守好这里,看牢那个阉奴。后方稳固,我前方才能心无旁骛。这比随我同去,更为紧要。”

宋濂与他目光对视,看到其中毫无转圜的决断,深知再多言也无益。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公子放心,濂在此,必保万无一失。愿公子马到功成。”

王玉瑱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项方上前,将厚重的玄狐大氅仔细为他披好,段松则默不作声地检查了一下自己腰间的百炼横刀,以及袖中暗藏的机巧手弩。

王玉瑱整理了一下衣袖,目光扫过项方与段松,嘴角勾起一丝冰冷锐利的弧度,仿佛出鞘的刀锋:

“走吧诸位,去会一会那位丧家之犬。”

深夜,吴王府,书房。

此地与外间的静谧截然不同。烛火通明,却照不亮所有角落,反而让那些书架背后的阴影显得更加深邃。

李恪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开一本《汉书》,却半晌未翻一页。他指尖微微敲击着光润的紫檀木桌面,节奏平稳,唯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出那平稳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咔哒…嘎吱…”

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法忽视的机括转动声,自书房东侧一座高大的博古架后传来。紧接着,那看似与墙壁浑然一体的博古架,其中一部分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门户。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地底特有的阴湿气息和久居暗处的压抑感,从暗门内缓缓走出。随后他反手将暗门推回原位,机括轻响,一切恢复如常,仿佛那密室从未存在。

来人正是侯君集。

他虽比当初谋反逃亡时略整洁了些,但眉宇间那股桀骜阴鸷之气更盛,眼中布满了血丝,像是时刻处于警惕与暴怒边缘的困兽。

他毫不客气地走到书案前,与李恪相对而坐,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吴王殿下,当真是好定力。”侯君集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外间风雨欲来,殿下却还能在此安心读书?那位……可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一拖再拖,今日推明日,明日复后日,莫非真以为,这等大事,能靠拖延糊弄过去?”

他目光如鹰隼般攫住李恪,语气陡然转厉,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钉子:“他只问最后一遍——陈内侍,究竟是生是死?身在何处?”

“若今夜子时之前,还得不到一个确切的、令他满意的回话……殿下,”侯君集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脸上的横肉抽动,“恐怕就得亲自尝一尝,那人的手段了。”

烛火跳动,将侯君集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那狰狞的疤痕与眼中的凶光,愈发显得骇人。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李恪脸上却不见惧色,反而缓缓露出一丝极淡、甚至有些古怪的笑意。

他没有回答侯君集的问题,而是慢慢站起身,双手负后,开始一步步向后退去,目光也平静地注视着侯君集,那姿态,竟像是……在给什么人让出位置?

侯君集心头猛地一跳,警兆顿生!

他虽处密室,耳目依旧灵敏,方才竟未察觉这书房内还有第三人!不,或许不止一个!他厉声喝道:“李恪!你——?!”

话音未落,书房深处,那片未被烛火完全照亮的阴影中,一道身着玄色大氅、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迈步而出。

他的步伐沉稳而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跳节拍上,带着一种冰冷刺骨的压迫感,向着光晕的中心走来。

一个冷冽如三九寒泉、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声音,在这寂静得令人窒息的书房里响起:

“侯将军,暌违已久,别来无恙否。”

这声音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侯君集强装的镇定!他霍然转头,瞳孔在看清来者面容的刹那,骤然缩成了针尖!

“王玉瑱?!” 他几乎是失声叫出了这个名字,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个如今荥阳郑氏和王承宗处心积虑想要对付的煞星,怎么会出现在李恪的书房?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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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石火之间,侯君集脑中思绪狂转,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陷阱!李恪这竖子,竟敢与王玉瑱勾结,出卖自己!

求生的本能与多年征战练就的反应速度,让他几乎在认出来人的同时,身体已如猎豹般弹起,目标直指那刚刚闭合的暗阁门——那是他唯一的退路!

然而,他身形刚动,暗阁门前的阴影里,一尊如同铁塔般的壮汉已然显出身形,沉默如山,却封死了所有去路,正是项方!

他双手抱臂,目光冷硬如铁,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侯君集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力。

退路已绝!

侯君集心念再转,眼中凶光暴涨!退既不能,那便只有向前!拿下王玉瑱或李恪为人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王玉瑱一介文官,李恪养尊处优,只要动作够快……

念动身动!侯君集低吼一声,不再犹豫,脚下猛蹬,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距离稍近的王玉瑱猛扑过去!

他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王玉瑱的咽喉要害!这一扑,凝聚了他毕生的厮杀经验与困兽犹斗的狠厉,快、准、狠!

眼看那铁爪就要触及王玉瑱的衣领——

“咻——!”

一道雪亮的刀光,仿佛凭空而生,自王玉瑱身侧的另一片阴影中骤然暴起!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向侯君集探出的手腕!角度刁钻,时机妙到毫巅!

侯君集大骇,若不收手,这条手臂立刻就要与身体分家!他被迫强行扭身,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断腕一刀。

刀锋擦着他的袖口掠过,带起一溜布屑,冰冷的刀气激得他手臂寒毛倒竖。

持刀者段松,身影如魍魉般彻底从阴影中显现,他横刀立于王玉瑱身侧半步之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牢牢锁定了侯君集,杀气如有实质的弥漫开来。

前有段松持刀拦路,杀气凛然;后有项方堵死退路,固若金汤。王玉瑱负手立于烛光之下,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旁观一场早已预定的棋局。

而李恪,已悄然退至书架旁,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侯君集被困在书房中央这片被烛光照亮的区域内,进退维谷,左右皆敌。方才的凶悍气焰,在这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面前,被彻底压制。

他额头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环视四周,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真真成了网中之鱼,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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