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会儿,候机厅屋顶的老式广播喇叭就滋滋拉拉的响了起来,是工作人员带着浓重上京口音的普通话,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
由上京飞往淮阳的民用航空第一飞行总队307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乘坐本次航班的旅客,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凭登机牌到2号登机口排队登机。
本次航班由三叉戟喷气式客机执飞,xx民航为您竭诚服务,请各位旅客有序登机,不要拥挤。谢谢合作。
广播声反复播了两遍,在空旷的候机楼里传得清清楚楚,候机的二三十个旅客纷纷起身,拿着登机牌,朝着2号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张大龙也提着随身的帆布包,跟着人群的脚步,朝着2号登机口走去。
机场里没有廊桥,登机口就是一扇敞开的玻璃门,门外铺着一条红色的防滑胶皮走道,直通停机坪上的客机,风顺着过道往里灌,带着几分凉意。
门口的工作人员守着,挨个核对登机牌,确认无误后才放行,所有人都走得规规矩矩,没有拥挤,没有喧哗。
门口站着两名身着天蓝色制服的空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挽成发髻,脸上带着端庄温和的浅笑,身姿笔挺,见旅客走近,便微微颔首,柔声指引:“同志,这边登机,您慢些走,小心脚下舷梯。
”语气礼貌又沉稳,客气却不失分寸,没有半分轻佻敷衍,待人周到又规矩。
张大龙顺着铁质舷梯一步步踏上飞机,机舱门不算宽大,机舱内收拾得窗明几净,半点灰尘杂物都看不见。
机舱两侧分列着座椅,过道不算宽,座椅是厚实的墨绿色绒布硬座,椅面宽大又结实,坐上去稳稳当当,椅背上没有花哨的小桌板,只钉着一块平整的木质小搁板,座椅间距很足,坐着一点不觉得拥挤憋屈。
座椅上方的行李架是铁皮材质,刷着浅灰漆,边角磨得有些发亮,却擦得干干净净。
空姐一路在前轻声指引,核对着每位旅客的座位号,见张大龙找到位置,便上前帮着他把帆布包放进头顶的行李架,随后俯身轻声叮嘱:“同志,您坐好扶稳,飞机马上准备滑行起飞了,途中有任何需求,您随时喊我们就好。”
说完后,空姐便轻步转身,继续往前招呼其他旅客,动作轻柔,说话的声音都放得极低。
机舱里的旅客陆续落座,不过三十来人,稀稀拉拉坐了小半机舱,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要么正襟危坐,要么低声说上两句,没有一人高声喧哗,整个机舱里,只有空姐温和的指引声,透着一股子踏实的规整。
张大龙身旁坐着一个在这会儿算得上是体态偏胖的中年男人,那人侧头瞧见他,脸上先堆起笑,主动搭话:“兄弟,听你口音,也是淮阳的吧?”
张大龙笑着点头应声:“是啊大哥,我就是淮阳的。看您这样子,是来上京出差的?”
“可不是嘛!”胖大哥爽朗一笑,嗓门不算大,却透着实在,“我在淮阳市政府上班,来上京出趟公差,年前没赶着买着火车票回不去,好不容易才淘换着一张机票,总算是能往家赶了。”
两人一见是同乡,话匣子瞬间就打开了,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起来,都是些淮阳的家常和上京的见闻,聊得热络又投缘。
没一会儿,机舱里响起空姐温和又沉稳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语气郑重又清晰:“各位旅客同志,请大家坐好扶稳,系好安全带,飞机马上就要滑行起飞了,请大家坐稳扶好,不要随意走动。”
广播声落,机舱里彻底安静下来。
张大龙连忙正襟危坐,规规矩矩坐直了身子。
在这个年代,他还是头一回坐飞机,心里没底,止不住的打鼓,心里暗自嘀咕:早知道坐飞机是这种心里发慌的滋味,还不如踏踏实实坐火车回去,好歹心里安稳。
他攥紧了身侧的扶手,目光落在窗外的停机坪上,只觉得心跳都比平日里快了几分,连带着身旁胖大哥的闲聊声,都听着模糊了几分。
飞机开始缓缓滑行,机身贴着停机坪慢慢提速,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倒退,紧接着机头微微上扬,一股明显的失重感猛地袭来,心脏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悬在了半空,张大龙下意识攥紧了座椅扶手,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飞机稳稳向上攀升,穿过薄薄的云层,机身渐渐平稳下来,那股心慌的失重感也慢慢消散。
直到这一刻,张大龙才彻底松了紧绷的脊背,长长舒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气。
身旁的胖大哥看他这模样,当即咧嘴爽朗一笑,打趣着开口:“兄弟,看你这架势,是头一回坐飞机吧?”
张大龙揉了揉手心的薄汗,也跟着笑起来,语气实在又带着几分感慨:“可不嘛大哥,活这么大,咱今儿也算是头一遭开了洋荤,刚那一下,还真是有点心慌。”
胖大哥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胳膊:“正常!我头回坐也这样,手脚都没处放,坐多了就好了。
这飞机看着悬,可比火车稳当多了,咱这一趟,用不了俩钟头就能到淮阳,比坐火车舒坦多咯!”
大龙笑了笑,说道:“要不怎么说科技越来越发达了。
大哥,往后咱们的火车慢慢也能提速,总有一天,咱从淮阳到上京坐火车,也用不了俩小时。”
大哥闻言狠狠咂了咂舌,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连声说道:“兄弟,这话要是真能成真,那咱可就真享大福了!我这长年累月从淮阳往上京跑,光坐火车就能坐得人反胃想吐,太熬人了。”
闲聊间,张大龙也知晓了身旁这位大哥的底细,他叫李树根,是淮阳市驻上京办公室的副主任。
只因驻京办的正主任常年要守着上京的差事脱不开身,跑腿的活计就全落在他这个副主任身上,一年到头,光是往返上京与淮阳,就得跑上好几次。
张大龙听着,嘴角噙着笑,语气笃定又真切:“放心吧大哥,咱国家如今日新月异,只会越来越好,科技也定然会越来越发达。
往后别说飞机,就是咱坐的火车,也能坐上那种高档的快车,保不齐两三个钟头,就能在淮阳和上京之间打个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