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哭泣的废墟与期盼的目光，林夜一步踏出，已置身于地球之外的无垠星空。
脚下，是蔚蓝却又伤痕累累的星球，巨大的裂痕在板块间隐约可见，那是灵脉受损在外观上的映射，原本蓬勃的灵气光晕此刻黯淡如风中残烛。
身后，是冰冷的、永恒闪烁的亿万星辰。
他悬浮于此，仿佛站在了命运的天平中央。
“万象神格之脑”——或者说，已与他神魂完全融合的“创世星轨”——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运转起来。
冰冷而浩瀚的神力，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在他体内奔流，推演着世界的未来，以及他即将做出的、决定亿万生灵乃至自身命运的选择。
信息洪流化为两条清晰的道路，在他“眼前”铺陈开来。
“方案一：顺天应道，执掌新序。”
灵脉枯竭，乃此界战争创伤所致，是自然的进程。他无需逆势而为。
他可以调动无上神力，在地球外围布下神域结界，隔绝逐渐稀薄的灵气对外界的影响。
在地球内部，他以神威重塑规则，建立以他意志为最高法则的“神国”。
幸存的人类将在他的指引下，发展出一条完全不依赖灵气的新科技道路，或直接信仰于他，以神力赐福形式获得力量。
他将成为此界唯一真神，天道化身。
秩序将由他定义，灾难将由他平息。
文明将在一种绝对的控制下，得以存续和发展，不会再有任何超规格的内乱与外患。
代价是：他将高踞神座，日渐淡漠。
人性的部分将在永恒的神性与对规则的维护中逐渐磨灭。
他会成为最完美的守护者，也是最孤独的统治者。
胖子、冷锋、那些逝去的伙伴…他们的牺牲，将成为神座下冰冷的铭文，再无挽回的可能。此路，通向“无情天道”。
“方案二：逆天而行，舍身补脉。”
调动“创世星轨”几乎全部的本源神力，反向注入地球核心，强行修补那些断裂、枯萎的灵脉。
这个过程如同用他自己的神血为星球输血，消耗巨大到难以想象。
成功之后，地球灵脉将得以延续，灵气时代不会终结，只是会进入一个相对平稳、缓慢发展的阶段，人类和觉醒者文明得以在原有基础上重建。
但代价是：他自身的神力将几乎耗尽，从如今执掌星辰的神位跌落，神格会陷入长久的沉睡以自我修复，他本身将退化，不再拥有真神伟力，最多保留比一般觉醒者更强一些的力量和漫长的寿命。
他将从“神”，变回一个“人”。
他需要重新行走于大地，面对重建过程中的一切琐碎、纷争、人性的光明与黑暗。
他会疲惫，会受伤，会再次感受到作为凡人的无力。
但同样，他会保留全部的情感，那些悲伤、喜悦、思念与爱。
就在这第二条路的推演尽头，“创世星轨”基于那异界领主和会长记忆碎片中关于高维“观测者”和“纪元潮汐”的零星信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渺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可能性”。
——若神力散尽，神格沉睡，他以纯粹的、蕴含着“万象神格”本质的“人性”行走世间，其灵魂波长或许更能与那些已消散、或融入天地的灵魂产生微弱的共鸣。
若再辅以某些特定条件下才可能出现的“遗迹潮汐”波动…在未来遥远的某一天，他或许能以“凡人”之姿，踏上一条真正“寻回”与“复活”他们的道路。
但这只是一种概率无限接近于零的推演，前路渺茫，希望微光如豆。
林夜沉默了。
星空在他身边无声流淌，浩瀚而冰冷。
他低头凝视着那颗蓝色的星球，上面有痛哭的母亲，有无助的伤员，有信任他的秦月，有等待他指引的联盟，还有…化作了石像，永远守护着那片土地的庞大海。
一边，是永恒的神位与绝对的秩序，代价是永恒的孤高与情感的冰封。
一边，是重回人间与情感的完整，代价是失去几乎无所不能的力量，前路艰难未卜，却保留着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希望之火。
神性在他脑海中低语，阐述着方案一的高效与理性：那是最优解，是代价最小、收益最稳定的文明存续方案。
人性在他心脏中嘶吼，呼喊着方案二的温暖与可能：那里面有兄弟捶着他肩膀大笑的温度，有爱人指尖的柔软，有战斗时后背相托的信任…还有那一点点，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光。
他想起了大海最后化身石像时那声咆哮中的决绝与守护，那不是为了一个冰冷无情的完美神国，是为了让身后那些有血有肉、有哭有笑的人活下去。
“完美的秩序…若无值得守护的情感，守护的意义又是什么？”
林夜轻声自问，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却在他神魂中震荡。
若成天道，他或许能得到一切，却也失去了一切成为“林夜”的证明。
若归人间，他将失去力量，却可能握紧那些证明。
挣扎。
极致的挣扎。
他的神光在星空中明灭不定，映照出内心天人交战的激烈。
每一次光芒闪烁，都仿佛是一次抉择的倾向。
最终，所有的推演、所有的利弊权衡，都在那尊冰冷的岩石巨像前，化为了虚无。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无尽空间，再次“看”到了那片废墟，看到了那尊巍然屹立的巨像。
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那是一个属于“人”的笑容，带着悲伤，带着怀念，带着无比的坚定。
“大海，冷锋…还有大家。”
“如果所谓的神明，连最重要的伙伴都无法守护，连心中的情感都要舍弃…”
“…那这神位，不要也罢。”
“我相信，即便是凡人之路，只要你们还在我心里，我便能再次…”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清澈和坚定，周身澎湃的神力开始以一种决绝的方式逆向运转，向着地球的核心，奔涌而去！
“…开创出我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