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管宜修心中是何等的渴望,待章弥从产房出来,回禀的消息也只是郭氏失血过多,需安心静养好生滋补。
而绝非宜修盼着的回天乏术、大罗金仙难救的地步。
安陵容瞧着宜修那温和笑意下掩不住的惊诧与怨毒,心里暗笑 ——
定是先前那番话起了作用,才让章弥不敢顺着皇后的心意暗中下手,甚至于还需要保上一保。
她也懒得理会宜修的暗流涌动,当即携着曹琴默对着雍正盈盈一拜,朗声贺道:
“臣妾们恭贺皇上再得麟儿,当真是苍天庇佑,皇室兴旺!”
雍正被这声恭贺说得心头畅快,哈哈大笑道:“今日也是辛苦你了,忙前忙后的,一刻都不得闲。”
“臣妾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安陵容垂眸浅笑,“只要皇室安稳,后宫和睦,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不过皇上,柔常在既已平安诞下七阿哥,那如若再居于‘常在’之位是否就有些不妥当了。”
经她一提醒,雍正也颔首道:“说得有道理。那容儿觉得,郭氏该封什么位分才合适?”
“臣妾以为,诞育皇子乃是大功一件。” 安陵容抬眸,目光清亮,
“只晋一级为贵人,也未免也太薄待了些。阿哥生母,怎么也得是一宫主位,也才算对得起七阿哥的身份啊。”
这话一出,宜修顿时急了,忙出声阻拦:“昭妃还是莫要自误才是!要知道,这后宫可从来都没有跃级晋封的先例。
况且柔常在至今昏迷不醒,身子骨到底如何还未可知,怎能这般心急?
依本宫看,不如先晋为贵人,待七阿哥周岁,或是寻个吉日,再晋嫔位才更为稳妥些。”
“臣妾倒是觉得,既是恩典,又何必拖拖拉拉?还不如一步到位,才显得皇上对皇嗣的看重。”
“更何况现如今宫中可是还有两位有孕的妹妹,皇上此举,也好让她们知道皇家对有孕妃嫔的宽容恩厚,
这便是千金买马骨的道理。再者,那四位新入宫的妹妹也都看着呢。臣妾也是想着,借柔嫔晋位这事激励她们,
好让她们把诞育皇室血脉当成是宫里的头等大事来办,为皇上开枝散叶。”
雍正听得连连点头,只觉她事事都想得周全,句句都说到了自己心坎里,看向她的目光愈发柔和。
于是不等宜修反驳,便点了头:“说得在理。更何况诞育皇子本就是大功,虽说这本是份内之事。
但皇子生母的位份,也的确不能太过寒酸。至于皇后刚说的缓缓晋封,倒是显得朕有些小气了。
既要赏,那便一步到位 —— 就晋柔常在为柔嫔,待她身子养好了之后,朕再为她指一宫居住。”
宜修闻言心头一紧,忙再次开口:“皇上!这后宫自来没有……”
话未说完,雍正便摆了摆手,同时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带着几分的压抑不住的冷意。
其实雍正啥都懂,安陵容这是借着晋位的由头,拦着宜修抚养皇子的路;
而宜修今日这般急不可耐的小动作,也早就惹了他的厌烦。
再加上他本就没打算把七阿哥交到宜修手里,也正好借这个由头,直接断了她的念想。
宜修的话被硬生生打断,再看着雍正那不容置喙的眼神,知道天子金口玉言,既已出口,便再无更改的余地。
所以待雍正转过身去,宜修脸上那点温婉的表象也彻底绷不住了,看向安陵容的眼神像淬了冰似的,满是怨毒。
安陵容对此却浑不在意,只对她柔柔一笑,眉眼间那点弱不禁风的模样,落在宜修眼里,简直比刀子还磨人。
本来此事到这里就该尘埃落定,偏生雍正不知哪根筋搭错,在两人正要躬身告退的刹那,终究是开了口:
“容儿,你将弘曦养得那般妥帖,七阿哥又这般孱弱,不如就先交由你照料些时日,也好让他早些康健起来。”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看重,还是暗藏试探的权衡,安陵容一时竟看不透。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是绝不能接下这个烫手山芋的。
她今日这番周旋,本就不是为了这个先天不足的七阿哥,若是真应下抚养之事,往后雍正怕是难免会疑心,
那她先前那般拉踩皇后、就像是为了将这皇子攥在手里似的,也未免太得不偿失了。
于是她微微蹙眉,敛衽躬身一拜,语气里满是恳切,还带着几分不忍:“皇上如此厚爱,臣妾本该铭感五内。
只是七阿哥生母柔嫔,九死一生才诞下麟儿,如今虽是昏迷不醒,可若醒来得知孩子不在身边,怕是要心痛欲绝。
这般伤人心的事,臣妾又如何能够忍心去做?”
“皇上此举虽是为了七阿哥好,可臣妾相信,这天下母亲对待孩子的心意也都是一样的。
想来只要柔嫔能细心养护,七阿哥自然也能被养育的很好。
况且柔嫔现在也已是一宫主位,按照后宫的规制,本就可以亲自抚育亲子。
臣妾若当真贸然接手,非但会落了僭越的口舌,怕是更要寒了后宫里所有姐妹们的心啊。”
“皇上可别忘了,莞嫔与嘉贵人可都还怀着身孕,若是听闻此事,怕是要心绪不宁,这样反倒对腹中皇嗣不利。”
这番滴水不漏的话也让雍正明白,她这是不愿接手七阿哥,同时心底那点复杂难明的念头,竟也莫名地落了地。
“你说得也是,是朕有些思虑不周了,那便让柔嫔自己养育吧。”
而一旁的宜修,方才一颗心揪得紧紧的,此刻听了安陵容的回绝,终是暗暗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神也同样落了地。
她已经做好了打算,若是安陵容当真应下抚养七阿哥,那她便是拼着鱼死网破,也绝不会放过对方。
如今安陵容这般识趣地回绝,倒是让她暂且按下了那股疯魔般的念头。
呵呵,只要昭妃不接手这个孩子,那她便有的是手段,能将这七阿哥重新攥到自己手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