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瓜六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纵使皇后替她摆平了当日的祸事,
可父亲来信里的厉声训斥,再加上皇上分薄瓜尔佳氏功劳的举动,早已让她心头发慌,坐立难安。
她本想寻个机会在皇上面前补救一二,偏偏皇上近来沉心公务,甚少踏足后宫,连个补救的门路都寻不到。
再加上皇后那边时不时便敲打几句,话里话外总让她觉得那个近在咫尺的嫔位,其实根本没她想象中那般稳妥。
“可我如今已是居一宫主位,若是下次封嫔名单里没有我,我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宫里立足?”
她瓜尔佳文鸳是什么出身?堂堂满军旗贵女,家世显赫!若是真叫那些小门小户爬到头上去,
而她却老死在贵人位上,连个嫔位都争不到,她怕是要被活活气死!
而景泰瞧着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心里也是暗暗无语。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般莽撞。
这些时日,她们借着银钱开路,倒是打探到不少宫内旧事。
就比如昭妃,竟能提拔同为宫女出身的庆贵人,让她在无子的境况下,也能挣得有封号的贵人位分 ——
这般手笔,皇后娘娘那里可是从未有过的。
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自家小主为了这个嫔位,怕是还要多防着昭妃提拔自己人。
景泰正暗自思忖着,就见瓜六猛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内室,压低了声音,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戾:
“你去打听打听,圆明园那边的防守,多花些银子也无妨。若能叫那边出点事,那一下子便能空出两个嫔位来。”
“那就肯定会有本小主的份了!” 瓜六这时也没有其它的办法,只能开始打些歪主意了。
可景泰却是吓得脸色煞白,更是连连摇头:“小主!您怎么敢这么想?那可是皇嗣啊!
况且咱们也根本没有人手能够伸到圆明园去,真要出了事,咱们瓜尔佳府全得跟着出事!”
“那怎么办?” 瓜六猛地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本小主难道就要这般坐以待毙,看着嫔位被旁人抢去不成?”
景泰定了定神,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劝道:“小主不妨给老爷去一封信。老爷不是正帮着皇上办差吗?
只要老爷把差事办得漂亮,到时候皇上龙颜大悦,小主也未尝没有晋位的机会。”
“而且奴婢瞧着,皇上此番给莞嫔父亲机会,怕就是想借着甄大人的功劳,给莞嫔封妃。
她甄家都可以,老爷可是此事的主要经手人,功劳比甄家还重,又凭什么不可以?”
“至于圆明园那边的念头,” 景泰咽了口唾沫,
“小主还是万万不能跟老爷提起!这书信往来不知要过多少人的手,一旦被人察觉,咱们谁也跑不掉!”
“您只需同老爷提一句,宫里新出了个凭生子越级晋封的柔嫔,所出阿哥更是得了皇后看中,为其亲自操持。
咱们老爷是何等精明强干,定然能明白您的意思,也必会为小主您谋划周全的。”
说完这话,她也是低着头,心里暗暗叹气。
她何尝不是瞧着自家小主被皇后拿捏得死死的,生怕哪天就成了弃子,才想着借这封信给老爷递个话。
也好隐晦的提一下,皇后娘娘现在对柔嫔这一胎非常的上心。相信以老爷的城府,定然能品出其中滋味。
皇后若是有了个近在眼前的小阿哥,那她家小主这边,怕是就要被她拿来当作棋子,随意摆布了。
要知道这后宫里的女子,若是没了利用价值,那下场从来都是凄惨得很。
她虽是瓜六从小养在身边的贴身丫鬟,可这些日子瞧着小主的一些作为,也早已是心惊胆战了。
更别提同住咸福宫的那位顺常在,瞧着就不是个一般人物,同居一宫还与她们有仇想想都可怕!
她倒是想甩手不管,可奈何全家老小都被瓜尔佳氏攥在手里,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只能绞尽脑汁的善后。
而瓜六对自家父亲向来是信得过的,闻言便立刻点头应下:“就按你说的办。”
于是第二日刚蒙蒙亮,那封夹带的信件便跟着换班太监,悄无声息地出了紫禁城,一路送到了瓜尔佳府的门房。
此时的鄂敏,正因差事忙得脚不沾地,眼底泛着青黑。
自从皇上把部分事务分给甄远道,他便如履薄冰生怕被比下去,这些日子几乎连轴转,恨不能将一天掰成两天用。
门房将信件送来时,他还埋首在一堆公文里,只当女儿又写了些鸡毛蒜皮的埋怨话,唇边不由得勾起一抹不耐。
可待他拭去蜡印,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支护,那点不耐便渐渐凝住,眉头也是越皱越紧。
储秀宫郭氏诞子晋嫔的事,他也有耳闻,更知道那包衣出身的家族近来借着这股势头,在京中有些蠢蠢欲动。
可这些都只是朝堂边角的闲闻,他从未放在心上。直到信纸上那句 “中宫娘娘对储秀宫这一胎颇为看重” 映入眼帘。
鄂敏才猛地坐直了身子,指尖死死攥着信纸。皇后看重郭氏的那个小阿哥?
他脑子里 “嗡” 的一声,先前的种种盘算瞬间被打乱。毕竟当初送女儿入宫,百般打点让她投靠皇后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瓜尔佳氏能借着皇后的势,在后宫站稳脚跟,将来女儿诞下皇嗣交于皇后抚养,他们一族便能更上一层楼!
皇后先前分明也是说好的,怎么如今,竟把心思转到了一个包衣女子的孩子身上?
他越想越心惊,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皇后连这么大的变动都没透半点风声给他,这本身就是最危险的信号。
莫不是皇后真的变卦了?毕竟,一个近在眼前、能立刻拿捏在手的皇子,
和一个还不知能不能诞下皇嗣的妃嫔,孰轻孰重,傻子都能分得清。
想到这,鄂敏将信纸猛地拍在案上,胸腔里腾起一股怒火,又夹杂着几分怨怼。
“果然是庶出的贱东西!”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额角青筋暴起,“扶不起来的烂泥,当真半点脸面信用都不讲!”
他在书房里踱着步子,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青瓷花盆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还有那乌拉那拉氏!”
他啐了一口,眼底满是鄙夷与愤懑,“怪不得落到如今这般没落的境地,全都是些背信弃义、阴狠毒辣的狗东西!”
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他又抓起案上的奏折狠狠掷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狼藉一片。
只觉得自己原先对女儿的交代,全成了笑话,连带着瓜尔佳氏的脸面,都被那深宫之中的贱人给踩在了脚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