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雍正也是瞧出她眉宇间的低落,当即放下筷子,伸手抚了抚她的鬓发,温声安慰:
“你怎会这般胡思乱想?这等建功立业的事,本就不是人人都能遇上,不过是碰巧他二人的女儿都在后宫罢了。”
他顿了顿,又笑道:“况且容儿执掌宫务这么久,也该知道,比起前朝需要封赏的那些爵位以及田地,
后宫晋位的性价比可是要高上不少。更何况莞嫔如今怀着龙嗣,两两相加,给她晋为妃位也算是提前恩赏了。
至于祺贵人,后宫里满族高位嫔妃本就少,她入宫前朕便有意抬她嫔位,不然也不会让她初入宫中就住在主殿,
也不过是借这次她父亲的功劳,顺水推舟罢了。”
安陵容也被雍正这番直白的话给逗得莞尔,笑着嗔道:“呵呵,看来皇上也是个会精打细算的当家好手。”
“皇阿玛给朕留下这么大的窟窿,朕若不想着弥补,等将来朕的儿子登基,怕是还要像朕这般辛苦多年。”
雍正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倦意,又有几分坚定,
“朕苦一苦倒无妨,只盼着朕的儿子将来能过得宽裕些,不用再受这些因缺钱而导致的掣肘。”
这话是真的有点不太好接,安陵容一时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所幸雍正也没指望安陵容在这事上能说出什么来。在他看来,自己的昭妃素来公正无私 ——
虽说瞧不上莞嫔,可该给莞嫔的份例赏赐一样没落下;便是执掌宫权,她也是任由莞嫔自己挑选那油水最足的。
还有前阵子祺贵人宫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些是非,也是昭妃出面周旋安抚,才压了下去?
他又不傻,想知道的自然会知道,就看他到底想不想。
不过这回要让他失望了,因为对于这事,安陵容也有着自己的想法,
虽然碍于人设,她无法阻拦晋封莞嫔与祺贵人的旨意。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总要再添些波澜才好。
于是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面上露出几分犹豫,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皇上,臣妾想着,您既要给两位妹妹晋位,何不再仔细瞧瞧,这后宫之中,是否还有旁人也够得上晋位的资格?”
她微微垂眸,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考量:“一来,若是只给两位妹妹晋位,未免意图太过明显。
臣妾也怕因着这事,让前朝那些心思活络的人掺进更多功利计较,反倒惹出乱子。”
“二来,臣妾也盼着皇上能依着本心,抬举几个真正贴心的人。您为了前朝之事已经够辛苦了,
若是晋位只论母家功劳,臣妾瞧着,倒真是委屈了皇上。也该叫后宫的姐妹们都明白,伺候好皇上才是正理,
莫要都把心思打到母家那边去,免得将来前朝后宫勾连过甚,生出些不堪的事端来。”
雍正听她这番话,细细一琢磨,竟觉得字字在理。最要紧的是,安陵容把怕委屈到他放在了前头 ——
他对祺贵人和莞嫔,早就没了当初的新鲜热络,若真只因她们父亲的功劳便晋位,倒真像是自己受了委屈一般。
人心便是如此,一旦起了这念头,便再也压不下去。可雍正素来多疑,又怎会看不出安陵容话里有话?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状似随意地问道:“那容儿觉得,朕该给哪些人晋位?”
安陵容像是没看懂他眼底的深意,只柔柔一笑,语气坦荡得很:“自然是给皇上喜欢的人。
皇上本就辛苦,抬举几个可心之人,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说着,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臣妾瞧着那良贵人,皇上就很是喜欢,听说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妙人。
还有那顺常在、恭常在,平日里也都是安分守己的,倒是也值得皇上垂怜一二。”
“只是你提的都是新进嫔妃,若再添上祺贵人,这帮新人怕是真要越过宫里的许多老人。朕终究不能由着性子来。”
“皇上思虑周全,是臣妾疏忽,只想着皇上的心意了。那便再添几位老人便是。
譬如博尔济吉特贵人,论家世论资历,如何都该晋个嫔位才是,何况她也早早就居住在了主殿。
至于其他的,臣妾便不敢多言了,或许将来谁能再为皇上诞下子嗣,那时再行晋位,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被她这么一提醒,雍正也是立刻想到了还在圆明园安胎的嘉贵人,当下便拍板道:
“既然莞嫔能因着身孕提前晋位,那嘉贵人便也一并晋了吧,她先前已经流过一胎,这胎能安稳怀到如今,
怎么也该给她些体面。至于方贵人,陪同安胎许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赐个封号,如将来有孕再行晋位。”
“皇上说的是。子嗣终究是这后宫里最要紧的。”
“说到子嗣,几位皇子公主的生母,近来也都有晋位,就只落下了襄嫔?”
说到这里,他也没看安陵容,而是把视线落在窗外,开始细细回想曹琴默这几年的光景。
这么一想,倒觉得也还确实算得上妥当。不再为虎作伥,惹是生非,日日只带着温宜公主游玩,
偶尔还会帮着照看一下弘曦,温宜也被她教得大方懂事,颇有些姐姐的样子。
于是他当即便定了主意:“如此,襄嫔也该晋一晋位分了。
再加上她本就是朕潜邸里的老人,又诞下温宜这个孩子,晋为妃位,也算是给温宜一份体面了。
毕竟淑和的养母也都是妃位了,朕也不好厚此薄彼,让她们拉开差距才是。”
“那臣妾可得代曹姐姐谢过皇上了。” 安陵容眉眼弯起,笑意真切得很,
“说句心里话,曹姐姐这几年可帮了臣妾不少忙。臣妾有时忙于宫务,弘曦也都是托她照看着。
想来皇上也是看在臣妾这点薄面上,才格外体恤她吧。”
雍正被她这番不要脸的话给逗笑了,方才给曹琴默晋封的那点心不甘情不愿的别扭,也顿时散了个干净。
他哼笑一声,伸手刮了她的鼻尖带着几分逗趣:“你说是就是吧,就当她同你亲近,又安分守己的嘉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