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圣驾驾临翊坤宫之时,年世兰也依旧是往日里那副明艳模样,笑眼如花地候在殿门口迎驾。
而雍正也一如既往的,笑着上前牵过她的手,拉着人往殿内走去。
两人都在尽力维持着从前那份恩爱缱绻的模样,只是指尖相触的瞬间,却都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哪怕此时的殿内温暖如春,却也暖不透两人之间的那丝凉薄。
对此,雍正也只能没话找话的率先开口,问起自家公主的近况:“瑾瑶今日可还乖顺?”
女儿被问起,年世兰自然也就顺水推舟,立刻扬声吩咐乳母:“快把公主抱来给皇上瞧瞧。”
待粉雕玉琢的孩子被抱到了两人的面前,这才让两人之间那点虚假的温存,多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雍正逗弄着孩子,半晌问起昨夜的事:“昨夜宫中有乱,世兰和瑾瑶可曾被吓到?”
“皇上早有提点,臣妾也早早做了准备,自然是没有被吓到,至于瑾瑶,她可是臣妾和皇上的女儿又岂会胆小。”
“不过臣妾倒是听说,旁的姐妹可是被昨夜那场乱子吓了个不轻呢。”
雍正指尖还在逗着襁褓里的公主,闻言漫不经心应了句:“朕也听说了,柔嫔身子素来孱弱,昨夜确实吓得够呛。”
年世兰闻言,却是笑意便深了几分:“皇上只记挂着柔嫔,可臣妾怎么听说,昨夜真正受了惊吓的
却是莞嫔呢?难道皇上竟还没去碎玉轩探望一番?”
“哦?” 雍正终于抬眼,眉峰微挑,“莞嫔如何了?她那碎玉轩里,朕倒没听说有什么其它的动静。”
见他果真一无所知,年世兰当即捂唇轻笑,眼底也闪过一丝得意:“看来莞嫔是自知昨夜惹了大祸,
才不敢将实情禀明皇上呢。倒是皇后娘娘心细,更是派了三个太医前去看诊,怎的竟也没同皇上提上一句?”
雍正又如何听不出年世兰话语里那点子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可他更在意的,却是皇后居然派去了三个太医
毕竟若是寻常惊吓,又哪里值得动用三位太医同去诊治?便是柔嫔那般的状况,也只是去了一个太医看诊。
“你既开了这个头,又何故在这里绕来绕去,只管说来!” 雍正此时的语气也很是不好,不过华妃也没有多在意。
“皇上既问到这份上,那臣妾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随即便将昨夜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
从甄嬛是如何好奇心起,派小允子私自出宫查探,到差点引乱军冲撞宫闱,再到惊得动了胎气却还想着隐瞒。
到最后还是皇后派人察觉出了异样,紧急调了三个太医前去诊治,这才把事情捅开,闹得个人尽皆知。
而听完华贵妃的这番话,雍正的脸色也是一寸寸的沉了下去,眸底翻涌的怒意也几乎要溢出来。
他素来知晓莞嫔有些小聪明,行事偶尔会失些分寸,却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做出这般蠢钝如猪的傻事!
说她有心计吧,听见动静便私自派人出去查探,倒也不算愚笨;
可偏偏落得这般下场,不仅累及自身动了胎气,更险些引起乱军冲撞宫闱,连累一宫人的性命。
雍正简直不敢想象,若是真闹出了被屠戮宫妃的事端,他这个皇帝,将会落得个怎样的骂名 ——
怕不是要被史官钉在耻辱柱上,与那些昏聩的亡国之君们相提并论了。
更遑论,此事若被有心之人揪出他暗中的手笔,他那苦心经营的明君声名,怕是也要跟着毁于一旦。
一想到这里,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胸口闷得几乎要炸开。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偏生只有她怀孕时,要闹出这接二连三的祸端。再一想到这事怕是已在后宫,甚至于前朝传开,
那份对甄嬛本就稀薄的情意,此刻也已是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厌弃与熊熊怒火。
“你是说,皇后就这样大张旗鼓地给碎玉轩派去了三个太医?”
“可不是嘛。” 年世兰掩着唇,笑意里满是促狭,
“若不是皇后娘娘这般兴师动众,臣妾又哪能知道碎玉轩里的状况?想来,皇后娘娘也是一片好心罢了。”
雍正听着她话里的阴阳怪气,哪里还耐烦再与她装作恩爱缱绻的模样,当即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哼!她是不是好心,你会不知道?而你今日特意同朕说这些话,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朕又岂会不知!”
“皇上这回可真是冤枉臣妾了。臣妾只是瞧着皇上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实在不忍心,这才好心告知。
若是皇上觉得臣妾多嘴了,便权当臣妾什么都没说过便是。”
若不是顾及着瑾瑶就依偎在侧,雍正此刻恨不能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才能泄了这心口翻涌的浊气。
“好一个‘权当什么都没说过’!” 他字字咬得极重,目光冷厉地扫向年世兰,
“只是你如今协理六宫,便是这般由着这等流言满天飞的?”
见雍正竟将怒火迁到自己头上,华贵妃哪里还肯再扮温顺,当即敛了脸上的柔媚,语气也带了几分不甘的尖利:
“那也得是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才行!皇后都把事情做得这般大张旗鼓,派了三个太医浩浩荡荡往碎玉轩去,
臣妾便是想拦下些流言蜚语,又能有什么用?难不成,臣妾还能把那景仁宫上下所有人的舌头都拔了不成?”
她挺直脊背分毫不让地辩驳:“皇上要怪罪,也该怪皇后娘娘太过良善,更该怪莞嫔自己不知好歹、惹出祸端!
却是怎么也不该怪到臣妾的头上来!”雍正听罢,只觉得与她多说一句都是在浪费口舌。
这种关头,她不想着帮他平息后宫事端,反倒在这里煽风点火、幸灾乐祸。
果然,年世兰也还是曾经的那个年世兰,半点不曾变过。
于是他懒得再言,猛地从榻上站起身,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给她,便头也不回地阔步离开了翊坤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