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领了旨意,同时也明白雍正的意思,这事只能他亲自去办。
就在他带着凤鸾春恩车来到碎玉轩时,因顾念着往日里与莞嫔得交情,本想着悄声无息地接走偏殿的恭常在,
这样也能让莞嫔心里好受些,免得再添堵动了胎气。
可谁料刚走到抄手游廊处,就听见身侧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循着声音往旁边一望,发现来人竟是崔槿汐。
“苏总管怎么来了?”说话间,崔槿汐已是疾步上前,拦在了苏培盛面前。
她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可那笑意里的疲惫,却怎么也藏不住。
苏培盛见此也知道终是躲不过,脸上也只能堆起几分笑意:“是槿汐姑姑。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还在外间守着?”
“还不是因着昨日的事,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崔槿汐一边回答,可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他身后扫了扫,
一眼便瞥见了停在宫门外凤鸾春恩车的一角,那明黄的流苏即便是在夜色里,也是格外的刺目。
她也当即明白了苏培盛这时候过来的缘由,可是面上却不动声色,明知故问道,
“夜深了,苏公公这是领了皇上的旨意,来碎玉轩办差?”崔槿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试探。
苏培盛干笑两声,眼神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含糊应道:“是,奉皇上的旨意,今夜要召恭常在去养心殿侍寝。”
即便心里早有预料,崔槿汐还是忍不住替自家娘娘争取,她脸上露出几分惋惜的神色,轻声道:
“我还以为苏公公是替皇上来瞧瞧我们娘娘呢。方才娘娘还在说,皇上今夜或许会来看看她,当真是”
苏培盛听了,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这主仆二人,怕是还没意识到昨夜那事的严重性,这时候还盼着皇上能来。
可念及往日的几分情分,他还是忍不住抬手拦下了她的话头,又朝身后挥了挥手,示意跟着的小太监们都退远些。
待周遭没了闲杂人等,他才凑近一步,满是无奈地劝道:“你啊,还是劝劝你家娘娘,最近安分些吧。
实不相瞒,皇上今儿去了翊坤宫,又去了景仁宫,那两位主子,可都在皇上面前说莞嫔娘娘昨夜的不是。”
只是崔槿汐到现在也没有明白,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嘴上却还强撑着:“皇上可是动了真怒?”
“可不是嘛!”苏培盛叹了口气,“所以才让你劝劝你家娘娘。皇上现在心里头,是真不痛快。
你也不想想,昨夜那事要是真出了岔子碎玉轩里可不只有莞嫔娘娘,还有淑和公主,还有那位恭常在。
万一有个闪失,这影响皇上一向励精图治,这般事故,紫禁城从古至今也没几起啊!”
后面的话,他没敢再往下说,可话里的警示,已经再明白不过。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也算是给了甄嬛一个台阶:“至于皇上今夜召幸恭常在侍寝
想必也是为了安抚一二,毕竟昨夜那事,恭常在也是险些受了无妄之灾。”
崔槿汐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情也算是彻底的沉到了谷底,就连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也挂不住了。
只是该问的也都问清了,她也只能勉强稳住身形,对着苏培盛福了福身,声音带着几分苦意的谢道:
“劳烦苏公公能告知这些内情,不然我们娘娘怕是还被蒙在鼓里,不知事情竟已严重到了这般的地步。
哎,也是娘娘时运不济。接二连三的被人针对”苏培盛可不想接话,只干笑两声又朝她点了点头,
便转身快步往偏殿赶去,生怕再多待一会儿,就要被她求上什么事。
而崔槿汐见了他这态度,也是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往正殿走。
寝殿里,甄嬛躺在床上,见崔槿汐出去这么久才回来,神色又这般凝重,心里便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哑声问:“这是怎么了?可是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让你这般模样?”
崔槿汐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敢隐瞒,将方才苏培盛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这事太大,瞒不住,也不能瞒,若是再不想办法挽救一番,怕是这碎玉轩的天,就真要塌了。
更何况甄嬛身怀六甲,也不能侍寝固宠,若是皇上真厌了她,导致不再踏足碎玉轩,这局面便更再难转寰。
末了,她声音发涩:“娘娘,皇上这回怕是真的生您的气了。奴婢也没想到事情竟会严重到这般地步。”
而甄嬛听完之后,脸上也是血色尽褪。她怔怔地望着帐顶,过了半晌才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是啊,我闯下这般大祸,险些连累满宫人的性命,又差点让皇上脸面丢尽,成了他帝王生涯上洗不掉的污点,
他又怎能不厌弃我?现在连看我一眼、容我亲口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她紧紧攥着崔槿汐的手,语气里满是悔意:“槿汐,我是真后悔了。我就不该怀上这一胎。
自从有孕,诸事不顺,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更还引得所有人都盯着我、算计我。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崔槿汐又何尝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觉得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她反手握紧甄嬛冰凉的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帝王心最凉薄。若是寻常争宠的小错,看在往日情分上,皇上或许还能容得下。
可昨夜之事,明明白白是自家娘娘的错漏,更险些牵扯一宫人性命,往大了说,更是动了皇上的皇权根基。
更何况还有皇后和华贵妃在一旁虎视眈眈,逮着机会就煽风点火。
她绞尽脑汁,翻遍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却找不出半分转寰的馀地。
半晌,她也只能红着眼框,哑着嗓子劝道:“娘娘,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奴婢知道,您不能垮。您要是垮了,咱们这碎玉轩,便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