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错失了一个治罪皇后的理由,她也只得将所有的锋芒尽数对准了缺席的莞嫔,语气里满是讥讽:
“要本宫看呐,这莞嫔当真是被皇上宠坏了脑子!”华贵妃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以为怀了龙胎,就能这般作天作地,全然没了规矩!依本宫看,她的心怕是比这冬日的寒冰还要冷!
眼里只有自己的肚子,哪里还有半分身为嫔妃的体统?往后这后宫的风气,怕是都要被她带歪了!”
“这大半夜的派个小太监四处乱窜,到底是头一回,还是早已成了习惯?”
华贵妃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阴恻恻的意味,“依本宫看呐,这莞嫔怕不是什么初犯,分明是个惯犯!”
接着她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妃嫔,又字字诛心:“就是不知她这派人四处听墙根的作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不是想听听咱们这些人私下里到底做了些什么勾当?”
“要本宫说,诸位姐妹也都警醒着点吧!别真被莞嫔拿住什么把柄,日后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可不是嘛,若无旁的心思,谁会大半夜遣人在宫里四处走动?
莞嫔此举若存的是份好心,那才真是怪事。
经华贵妃这般一挑拨,众人看向甄嬛的空着的座位,眼神里也都多了几分提防与忌惮。
毕竟深宫之中,谁的底子里没有点见不得光的腌臜事?若真要是被甄嬛一一抓了去,那还了得?
宜修端坐在上首,手中捻着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就知道,华贵妃的这张嘴,只要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就总能说到她的心坎上。
“贵妃也只是抓住莞嫔这一回错处,咱们也总不能拿一回当百回论处。
况且皇上都未曾降罪于莞嫔,本宫虽是六宫之主,也不好过多置喙。”
“不过本宫倒是听闻,皇上昨夜去了贵妃宫里,难不成是给了贵妃处置莞嫔的决断?”
“皇上可是连皇后调拨太医给莞嫔安胎都未曾怪罪,莞嫔身怀龙胎,又怎会真被皇上怪罪?那自然是没有的。
本宫今日也只是提醒诸位姐妹一句,这宫里啊,有宠有孕,便如同有了护身符,旁人是奈何不得的。
你们若是没有这般本事,又怕被人抓住把柄,往后便躲得远远的便是。没瞧见么?
就连本宫与皇后如今都动不了莞嫔分毫。莞嫔的父亲又刚立了大功,如今可是皇上跟前的头号功臣。”
“凭他也配当头号功臣?”贵妃话音刚落,祺贵人便按捺不住,猛地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哼,不过是有个会阿谀奉承的爹罢了!”突然被人提及甄远道的功绩,祺贵人也是气得够呛——
自家父亲的功劳被分薄了去,现在旁人又只知甄远道,却忘了她瓜尔佳氏的功劳,此事本就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此刻又被华贵妃给一语戳中,又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深沉城府。
而众人一听这话里有话,顿时都睁亮了眼睛,齐刷刷望向祺贵人。
可瓜六也是一时没忍住才脱口而出,事关朝堂利害,她还没傻到把话全抖出来的地步,
当即就抿紧了嘴,重新敛了神色,半句不肯再多说。
众人刚提起来的精神,又像被戳破的皮球般迅速蔫了下去,可心里却都被勾起了兴头,都准备私下打听个究竟。
宜修本就不希望瓜六在这种场合出风头。她要的不过是个侍寝时能卖力讨好的棋子罢了,当即连忙开口打圆场:
“好了,祺贵人。朝堂之事,本就不是咱们后宫妇人能随意置喙的。”
说罢,她抬眼扫过众人,淡淡道:“众位姐妹,可还有其他事要禀吗?若是没有,今日的请安便散了吧。”
这话音刚落,就见恭常在缓缓站起身,对着宜修盈盈跪拜下去,声音带着几分怯意:
“启禀皇后娘娘,嫔妾有事相求,望皇后娘娘与诸位娘娘恩准。”
“哦?”宜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恭常在是有何事?怎的这般郑重?先起来说话。”
可恭常在却依旧跪在地上,脸上满是心有余悸的神色:“皇后娘娘,嫔妾想求您开恩,将嫔妾调出碎玉轩。”
这话一出,殿内霎时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一片压抑的窸窣声,就连宜修的眉峰都挑得更高了几分。
“恭常在在碎玉轩住得好好的,怎会突然要调离?莫不是莞嫔哪里做得不对?”
“莞嫔娘娘有孕在身,嫔妾与其同住一宫,本就多有叨扰,便想着借此机会,求娘娘成全。”
还没待宜修出声,祺贵人便立刻接过话茬,声音里满是讥诮:“是不是她给你甩脸子了?哈哈!定是如此!
想当初我好端端去探望她,她也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咱们都是伺候皇上的后宫嫔妃,她又比谁高贵?
一天到晚总是摆着这副臭脸!”可恭常在却根本不接她的话头,只顺着自己早想好的说辞,低眉顺眼地回道:
“倒也不是如此。莞嫔娘娘也是很照顾嫔妾的只是嫔妾自入宫以来,也确实还未见过娘娘一面。
碎玉轩的掌事姑姑早告诫过嫔妾,娘娘有孕辛苦,心力不足,所以请嫔妾无事时也莫要前去叨扰。
嫔妾也依言从不敢打扰娘娘的静养。只是娘娘胎气时常不稳,嫔妾与其同住一宫,行事说话也都要小心翼翼,
半点声响也不敢弄出来,实在是多有顾忌,所以这才想着搬离碎玉轩。”
她这话一出口,殿内众人心里顿时了然,也不由得暗呼一声好家伙。
入宫三月竟连一面都没见过,这莞嫔怕是把恭常在当贼一般防着呢!
再加上昨日恭常在平白无故险些因她受了牵连,换做是谁心里都不会乐意。此刻提出搬走,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就凭莞嫔那三不五时就惹出一场风波的能耐,恭常在若再不搬走,指不定哪天就要跟着遭殃。
一时间,众人看向恭常在的目光里,也都都多了几分同情,就连端坐上首的宜修也是如此,也确实够倒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