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深夜宫道上,凤鸾春恩车的铃铛叮叮作响,时刻关注着此事的宜修便也知道了结果,皇上召了恭常在侍寝。
她与雍正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早已摸透了他的性子与气量,自然也瞬间明白了此事背后的深意。
方才她在皇上面前的那番作态,后又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甄嬛身上,原是想着激怒他,
好叫他亲自去碎玉轩与甄嬛对峙,最好是能当场发作,降罪于她。
可眼下这个结果,终究是差了几分火候。
皇上不过是借着召幸恭常在,暗暗折辱甄嬛一番罢了,却是没有要彻底拿下她的意思。
就是不知,是柔则的那张脸再次保护了甄嬛,又或者甄远道在前朝立下的功劳起了作用。
可无论是哪一样,于甄嬛而言,都是实打实的依仗。唯独她身居后位,看似尊荣无限,实则始终孤立无援。
只是也没容宜修自哀自怨多久,这后宫便又生了出新的风波。
第二日便是合宫请安的日子,也因着安陵容与皇后的暗中散播,莞嫔险些酿下大祸的消息也早已传遍后宫。
所以一众妃嫔今日也都比以前来得更早些,就连素来爱迟些显摆身份的华贵妃,竟也提前到了。
见众人按位分坐定,宜修也不再如往常般刻意压着时辰摆架子,利利索索隔着屏风走了出来,
“前儿遇袭之事,想必众位姐妹也都受了惊吓。不过好在天佑皇家,终究没出什么大乱子,想来各位也能安心了。”
祺贵人本就是皇后跟前的新晋捧哏,当即附和道:“是啊!有皇后娘娘坐镇后宫,臣妾心里是半点不慌。
而且也不过是些许的跳梁小丑罢了,皇上这般英明神武,又怎会叫这些腌臜事扰了后宫安宁。”
华贵妃今儿倒是没跟宜修针锋相对,反倒慢悠悠地接过话头,她先是似有若无地扫过空着的莞嫔席位,
才语带凉薄的说道:“有你这种胆大的,那自然也有那胆小的。本宫怎么听说,莞嫔昨儿个吓得动了胎气?”
说罢,她转头看向宜修,唇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是皇后娘娘仁德,这般紧要的关头,竟还特意派了三位太医去碎玉轩为莞嫔诊治呢。”
齐妃素来爱凑趣,早把前因后果打听了个透彻,闻言立刻装模作样地高声接话:
“莞嫔怎会被吓到?她好好在自己宫里养胎,又不是亲临险境,怎就动了胎气?
还偏生在这种时候折腾,莫不是故意要同那些受伤的侍卫抢太医,好彰显她的恩宠和与众不同?”
这话一出,华贵妃的眼睛登时亮了亮。她斜睨着宜修,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锐利:“齐妃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要知道,这宫里的侍卫,可都是咱们满蒙八旗的好儿郎,是拼死拼活护着咱们这些主子的。”
她话锋一转,字字句句都往要害上戳:“皇后娘娘倒是仁德,调了三位好太医去碎玉轩伺候莞嫔安胎。
可那些在景仁宫前殊死搏斗、护驾受伤的侍卫,难道就不配用好太医诊治?
皇后这般的厚此薄彼,也未免太寒了满蒙八旗子弟的心啊!”
宜修端坐在上首听闻此言,握着佛珠的手指也是猛地收紧,一时间就连脸色都是一阵青一阵白。
她千算万算,竟真的忘了这一茬——
要知道那些侍卫也皆是八旗勋贵子弟,是各家捧在手心的心肝宝贝,将来可都是要外放做官、光耀门楣的。
而华贵妃的这一席话,无疑是想将她这个皇后给架在火上烤一烤。
若是此事被有心人宣扬出去,她苦心经营的贤德名声怕是要毁于一旦,更是会彻底得罪满蒙八旗的勋贵们。
一时之间,饶是宜修心机深沉,竟也僵在了当场,不知该如何辩驳才是。
即便是拿莞嫔腹中龙胎说事,可一连出动三位太医,再加上她原本就有的常诊太医,足足四位太医齐聚碎玉轩,
这在旁人看来,皇后此举也分明就是在这关键时刻,领着莞嫔同他们八旗勋贵的子侄争们抢夺救命的机会
宜修刚要开口辩解,祺贵人却抢在了前头,声音又脆又亮,也满是理直气壮:“这又怎能怨到皇后娘娘身上?
若不是她莞嫔动了胎气,进而闹得那般天翻地覆,皇后娘娘又怎会一时心急,为她调取三位太医诊治?”
她话锋一转,字字句句都往甄嬛身上引:“嫔妾认为这看事情,也得看根由才是,而归根结底也都是莞嫔的错!
嫔妾可是听说她此番动了胎气,也全是咎由自取得结果!
毕竟也没谁会大半夜的,派个小太监无视宫规在宫里四处乱转打听消息,这才险些引着歹人们闯进碎玉轩屠戮。
她闹出这等祸事,事后也才动了胎气,嫔妾觉得这事怎么也怨不到皇后娘娘的头上!”
祺贵人看着皇后望向她的目光,也是越说越激昂,完全无视了华贵妃铁青的脸色,又补了一句:
“况且皇后娘娘身负凤印,皇上的子嗣又岂能置之不理?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莞嫔胎气不稳,坐视龙嗣有损吗?
所以那些将领侍卫们即便要恨,也该恨那莞嫔才是!和皇后娘娘又有什么关系?”
而宜修见状,也立刻顺着话头接了下去,语气严肃又无奈的道:“祺贵人说的是啊。
本宫自然知道将士们受伤颇重,可莞嫔腹中的龙胎也是皇上心心念念的。本宫身为六宫之主,又怎能置之不理?”
华贵妃见此事就这样被皇后与祺贵人给三言两语的诡辩过去,也不由得冷冷剜了两人一眼,眸底淬着几分寒意。
皇后此举分明是拿着皇上的龙嗣当挡箭牌,可她若再揪着这事不放,怕是也要将皇上给拉下水。
毕竟皇室血脉与将士性命孰轻孰重这个话题可是万万不能被摆到明面上说的。
尤其她们年家,本就是军中的背景。而她自己,却又是有子嗣的后宫嫔妃,这立场本就尴尬至极。
若是她今日敢在合宫众人面前直言将士性命重于皇室血脉,那她的女儿又算得了什么?
可若是偏护皇室血脉,又定会寒了军中将士的心。自家哥哥虽说已然卸任,但昔日手底下的部将仍在朝中任职,
这也是年家依旧能在后宫朝堂站稳脚跟的根本缘由。横竖都是两难的境地,她也只能这口怨气狠狠咽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