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边缘,哈迪尔复制体的重瞳中,数据流重新开始流淌。
但这一次,流淌的不仅仅是冰冷的数据。
那些0和1之间,夹杂着雨夜的潮湿、母亲手掌的冰冷、还有少年时代那个执拗的誓言。
“不再有下一个孩子跪在雨夜里”
他轻声重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奥法斯之脐”。
七色能量流正在上演一场荒诞的戏剧:
圣焰十字的炽白光流与永眠教团的灰暗死寂对撞,每一次碰撞都湮灭掉数以万计的灵魂;
自然之语的翠绿藤蔓试图缠绕万机之灵的幽蓝数据网络,却被后者的逻辑病毒反向侵蚀;
秘典圣所的晦涩符文在阴影中编织着陷阱,而清虚山的太极道韵则试图在这一切混乱中维持脆弱的平衡
混乱。
无意义的、低效的、造成巨大损耗的混乱。
在这些神灵眼中,这或许是“理念之争”、“本源之战”。
但在哈迪尔的规则模型里,这只是一场错误代码之间的相互覆盖,最终只会导向一个结果——
触发奥法斯之脐的“格式化协议”。
届时,所有这一切,所有生命,所有文明,所有记忆与情感,都将被清零。
像擦掉黑板上的字迹一样干净。
“这就是你们扞卫的‘自由’。”哈迪尔复制体低声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极淡的、冰冷的讽刺。
“在绝对的结构性危机面前,执着于各自片面的‘真理’,用亿万生灵的存续作为赌注”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暗金色光芒开始凝聚。
“那么,就由我来做那个‘必要之恶’。”
光芒绽放。
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哈迪尔复制体的意识,在这一刻与远在“棱镜”分店地下深处的主控系统、与漂浮在徐舜哲面前的厉鬼、甚至与奥法斯之脐战场边缘某个隐蔽坐标的备用服务器——同时建立起了最高权限的链接。
海量数据涌入。
吴山清被囚禁的意识传来的痛苦波动;
徐舜哲在“灵虚权能”与“人性羁绊”间挣扎的认知冲突;
格温酒店内各方势力对悬赏的蠢蠢欲动;
还有…奥法斯之脐内部,那个正在缓慢跳动的、远古种族留下的【格式化倒计时】。
【当前规则冲突指数:093】
【警告:即将触发一级预警】
【距离格式化周期:271年(理论值)/ 3-17天(当前冲突速率外推)】
三天到十七天。
这就是整个世界剩下的时间。
哈迪尔复制体的手指微微收拢。
所有数据在这一刻被整合,被分析,被纳入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全局模型。
模型的核心,是一个简单的三段论:
前提一:奥法斯之脐将在规则冲突指数达到10时格式化世界。
前提二:当前七神混战必然导致冲突指数在短期内突破阈值。
结论:要避免格式化,必须在冲突指数破阈前,强行建立一套能够覆盖所有混乱规则的“统一秩序体系”。
而建立这套体系,需要两个条件:
第一,一个足以压制七神规则冲突的“秩序锚点”。
第二,一次足以重启世界规则基底的“格式化级别能量冲击”。
锚点,他已经有了雏形——以戒律符文为核心的规则定义框架。
冲击,就在眼前——奥法斯之脐本身。
问题只剩下一个:如何将这两者结合,在格式化启动前的窗口期,完成秩序的覆盖。
“需要更多的变量控制。”
哈迪尔复制体看向远方的天空。
那里,厉鬼正漂浮在徐舜哲面前,用吴山清的痛苦作为锁链。
数据反馈是理想的。
但他意识深处,那个少年声音又响起了:
“你看,你现在做的,和当年那些用‘信仰不足’拒绝帮助你母亲的教士,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目的。”哈迪尔复制体在意识中回应,“他们的目的是维护一套虚伪的等级体系。我的目的是拯救。”
“通过制造痛苦来拯救?”
“通过必要的控制来避免更大的痛苦。”
“更大的痛苦”少年笑了,笑声里带着雨水的潮湿,“所以你就成了那个决定‘什么是必要’、‘什么是更大’的人?哈迪尔,这和你最痛恨的‘神权裁决’又有什么区别?”
沉默。
只有奥法斯之脐的能量轰鸣,如同世界的心跳——或者说,临终的喘息。
“我没有时间了。”最终,哈迪尔复制体说。
“格式化倒计时不会等待哲学辩论。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我选择现实。”
“即使那个‘现实’,需要你变成和当年那些冷漠者一样的人?”
这一次,哈迪尔复制体没有回答。
他切断了意识深处那个分区的访问权限,用更强大的逻辑锁将其重新封存。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就无法再彻底沉睡。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玄色袖口下,暗金色符文的流转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不协调——某个符文的角度偏离了完美几何值003度。
对于普通存在来说,这微不足道。
但对于追求“绝对秩序”的哈迪尔来说,这是不可接受的错误。
是那场雨夜的记忆残留造成的干扰?还是少年时代的执念在侵蚀他精密构建的逻辑体系?
他无法确定。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必须完成计划。
无论代价是什么。
无论自己会变成什么。
“启动‘秩序之锚’第一阶段部署。”
哈迪尔复制体轻声下令。
指令通过加密链接传向三个方向:
第一,奥法斯之脐战场边缘的备用服务器,开始释放预设的规则干扰场——微弱,但足以在七神的力量碰撞中制造细微的“共振不协调”,加速他们之间的消耗。
第二,“棱镜”分店地下主控室,瑞卡蕾接收到指令,开始将囚禁吴山清的维生舱与酒店能量网络深度链接——不是为了治疗,而是为了将徐舜哲的“灵虚”作为一种特殊的备用介质,为接下来的秩序覆盖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