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尔悬浮在战场中央,玄袍的衣摆微微拂动。
他缓缓收回展开的双臂,重瞳平静地扫视这片被他强制按下的“静滞之渊”。
目光中没有得意,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大多数神灵俯瞰众生时会有的那种超然。
那眼神更像是一位科学家,在观察培养皿中暂时被固定住的微生物样本。
他的视线,落在了废墟某处。
那里,徐舜哲躺在龟裂的地面上,左臂扭曲,浑身浴血。
吴山清燃烧道基所化的灵树早已消散,只有最后一点浅绿色的道韵光尘,如同倔强的萤火,依旧萦绕在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痕处,维持着他那本该早已溃散的生机。
暗金波纹也即将漫过徐舜哲的身体。
处在奥法斯之脐边缘的他看着如今这副样子,此刻,也只有剩下的最后一招了。
这是师傅为自己开发了招式,虽然好久没用了,该用的时候不用还留着干什么。
他掏出银针,对准自己的天突穴。
要不是两位师傅对着自己身体进行开发,不然自己还不一定有能力来对付他们两个。
经过朱盛德和秦幽弦两位又细针不断对自己的身体进行点穴,发现到自己的“特殊能力”:
只要自己在战斗的时候将针插入进自己的天突穴,就可以将周围的灵力强行吸入在自己的体内并驱于自己使用。
现在,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他直视着哈迪尔,亲手将银针插在天突穴上。
银针刺入天突穴的瞬间,徐舜哲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嗡。
声音很轻,却仿佛直接响彻在世界的骨架上。
然后,吸力开始了。
从他身体的最深处——那枚被吴山清的道韵强行锚定、与灵虚基点融合的“核心”——猛然向内坍缩,化作一个贪婪到令人恐惧的“空洞”。
这个空洞开始吞噬。
“不不对!!!”
空洞的饥渴远不止于此。
以徐舜哲为中心,半径百米——不,千米——甚至更远,整个奥法斯之脐战场上所有逸散的、混乱的、正在湮灭或新生的能量,全都被强行牵引!
奥法斯之脐,一切的一切,都在向徐舜哲汇集。
不,不是汇集。
是“灌注”。
那个空洞仿佛连接着某个无底深渊,以徐舜哲的身体为“漏斗”,疯狂吞噬着战场上的一切能量,无论其属性、无论其归属、无论其是否冲突。
哈迪尔悬浮于空,重瞳中映照出徐舜哲身体周围那愈发狂暴的能量漩涡。
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滚动、分析、尝试建模。
【目标能量汲取模式突变汲取范围指数级扩张当前半径37公里且持续增长】
【能量属性筛选功能失效确认目标正在无差别吸收所有环境能量】
【能量冲突警报:多属性高烈度规则本源在目标体内强行混合,理论模型预测目标应在003秒内因规则悖论崩解实际观测:目标躯体结构保持相对稳定】
【结论:现有物理及规则模型无法解释。威胁等级重新评估错误评估系统过载建议启动未知协议】
哈迪尔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这是自他降临以来,第一次出现“无法解析”的现象。
而此刻,徐舜哲的意识,正在坠落。
不是失去意识,不是昏迷。是更可怕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我”的存在,却正在被从躯壳中强行剥离,抛入一个没有方向、没有边界、甚至没有“存在”概念的虚空。
最初的瞬间,他还能“看到”现实世界的残像:哈迪尔悬浮的玄袍身影、暗金色的静滞波纹、战场上凝固的厮杀景象……但这些画面迅速褪色、拉远,像隔着厚重毛玻璃观看的皮影戏,最终变成模糊的光斑。
然后,光斑也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
不,连“黑暗”这个概念都太过奢侈。黑暗至少意味着“有光可缺”,而这里,是连“有无”都失去意义的“空”。
他将不再是他,而是成为这片“虚无”本身的一部分。
“不”
他试图挣扎,试图抓住那些正在飘散的记忆气泡。
但无用。
在这片绝对的“空”中,连“挣扎”这个动作都需要依托的“力”与“空间”的概念,都根本不存在。
他只能“感觉”着自己与地球的关系一点点融化、消散。
自己离世界的联系越来越远。
自我认知即将溃散的边缘
————
现实世界。
迪尔悬浮在原地,玄袍在狂暴的灵力乱流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贸然行动,只是静静地观察着,重瞳中的幽光凝如实质。
他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正在苏醒的“东西”,其存在性质,与这个世界上任何已知的生命形式、能量形态、甚至规则显化都截然不同。
那不是徐舜哲。
也不是被某种外力附体或夺舍。
更像是徐舜哲这个“容器”的最底层代码被强行覆盖,某个一直沉睡在奥法斯之脐本源深处的、更原始的“协议”或“模板”,被那枚银针激活了。
就在这时,那具身体动了。
不是挣扎,不是站起。
然后,它(祂?)抬起了头。
用那双绝对空洞的眼睛,看向了哈迪尔。
四目相对的瞬间,哈迪尔核心深处,那与本体共享的、承载着无穷知识与演算力的“根源协议”,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不是恐惧。哈迪尔的架构中不存在这种低效情绪。
是一种“逻辑冲突警报”。
因为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哈迪尔赖以构建一切认知、定义一切规则的“观测体系”本身,反馈回了一段无法解析的乱码。
祂的“存在”,就像一道无法被当前数学体系描述的公式,强行插入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中,引发了系统底层的错乱。
“你是什么?”
哈迪尔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若仔细分辨,能听出一丝极淡的、属于最高级别“求知欲”的质感。
那具身体(暂称其为“银躯”)没有回答。
祂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动作僵硬而精准,像一台刚刚学会模拟人类姿态的机械。
暗银纹路随着动作微微明灭,仿佛在调整着什么。
然后,祂举起了右臂——那只还保留着大致人类形状的手臂。
没有能量爆发,没有规则波动。
但哈迪尔周身的空间,突然“凝固”了。
不是他施加于战场的“静滞”,而是一种更彻底、更霸道的“锁定”——
构成那片空间的物理常数、维度参数、乃至信息传递的可能性,在瞬间被强行固定在一个绝对值上,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现实囚笼”。
哈迪尔重瞳中的幽光猛然暴涨!
他瞬间识别出了这种力量的本质——并非攻击,而是直接否定目标对周围规则的“定义权”与“干涉权”,并以自身的存在为锚点,强行覆盖上一层全新的、独属于祂的临时规则。
这种能力理论上只有对世界底层代码拥有最高权限的“管理员”才能做到。
而在这个世界,七神(包括他自己)也只是掌握了部分管理员权限的“高级用户”。
银躯对哈迪尔的反应(或者说,无反应)毫不在意。
祂似乎只是在测试,在熟悉这具身体和刚刚苏醒的力量。
虚握的五指缓缓收拢。
哈迪尔周身的“现实囚笼”开始向内挤压。
空间的“坚固”程度被指数级提升,仿佛要将他直接镶嵌进凝固的时空琥珀中。
连他玄袍上流转的暗金符文,光芒都开始变得晦涩、迟滞。
“尝试突破。”哈迪尔平静地启动应急预案。
重瞳深处,幽光化作实质的数据洪流喷涌而出,与周围被固化的规则激烈碰撞、解析、尝试重写。
无数暗金色的几何光纹从他体内展开,如同精密的手术刀,试图切割、瓦解囚笼的规则结构。
两种同样涉及世界底层权限的力量,在肉眼不可见的规则层面展开了无声却凶险万分的交锋。
空间发出低沉的、仿佛玻璃即将碎裂的呻吟。
银躯依旧静静站立,空洞的眼睛注视着挣扎的哈迪尔,仿佛在观察实验体对刺激的反应。
暗银纹路在体表有规律地明灭,每一次明灭,囚笼的规则结构就发生一次微妙的调整,总能精准地抵消或绕过哈迪尔的破解尝试。
这种“适应性”和“压制性”,让哈迪尔的数据模型不断报错。
就在这时,银躯忽然做出了第二个动作。
祂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是理解了当前的情况后,看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