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一直温暖陪伴着他的小小灵光,此刻正如同风中的残烛,随着中弹口边缘处不断剥离出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污浊的空气中。
灵体的轮廓变得极其模糊、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融入这片黑暗。
他拼尽全力来到她的面前。
“咔哒——”
左臂裂开口子,应声衰摔落。
“不要”徐顺哲起身抱住她,朝着出口的方向全力奔跑。
“对不起艾拉拉艰难地说,灵体的“脸”转向他,那双虚幻的眼眸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温柔。
“我一直都在拖累你这次总算帮上忙了”
“你没有拖累我!从来都没有!是我是我把你从教堂带出来,是我害你变成这样,是我”
徐顺哲低吼,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混着脸上的血污,
“不是的。”艾拉拉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坚定了一瞬,“是我自己想跟着你出来。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旋转木马摩天轮上的落日我都看到了”
更多的光点从她身上飘散。弹痕周围的暗金色污染像蛛网般蔓延,侵蚀着她本就微薄的本源。
无助。比被猎人围捕、比圣痕灼痛、比面对哈迪尔时更深的无助。
看着徐顺哲这副面孔,艾拉拉的目光看向了那一直压抑住他的圣痕。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
“你的手臂”
徐顺哲猛地低头。左臂的圣痕正在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颤抖着,抬起几乎透明的手,虚按在徐顺哲左臂圣痕的位置。
最纯粹的一缕力量,轻柔却坚决地包裹住他的左臂,渗入皮肤,与圣痕产生了某种直接的接触。
这光芒与圣痕中暗金色的部分接触时,竟然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如同冷水滴入热油。
“艾拉拉,你要做什么?”徐顺哲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徐顺哲”艾拉拉最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恍然,一丝解脱,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清晰地传递过来。
“不要害怕让我帮你最后一次”
“不不要!再撑一会!”
“把这坏掉的根拔掉”
“别说这蠢话!我们会会活着的!”
“然后”
“闭嘴!!!”
“嘘”
艾拉拉虚幻的手指轻轻按在他嘴唇的位置,虽然触碰不到,却带来一丝冰凉的抚慰感,“让我做完这是我唯一能真正帮到你的”
左臂的皮肤表面,圣痕的纹路疯狂闪烁、跳动,暗金与暗红的光芒激烈冲突,甚至开始互相吞噬。
裂纹——真正的、细密的裂纹——开始出现在纹路之中,如同破碎的瓷器。
而怀中的白光,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艾拉拉的灵体,只剩下一团拳头大小、飘忽不定的微光,像是风中残烛最后一点火苗。
那微光中传来她最后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烙印在徐顺哲灵魂最深处。
“要活下去要去看更多更美的”
光,散了。
像泡沫破裂,像星光湮灭。
在那距离出口仅有一步之遥的位置。
怀里空了。
那股一直陪伴着他的、微凉的、温柔的灵体气息,消失了。
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徐顺哲跪在冰冷的浅水里,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
排水渠远处的流水声、上方隐约传来的猎人搜索声、甚至左臂圣痕那越来越剧烈的异动和灼痛,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空白被某种更黑暗、更狂暴的东西填满。
那不是愤怒——愤怒太轻了。
那是从灵魂最深处涌出的、冰冷的、沸腾的、想要撕裂一切、焚毁一切的暴怒。
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在教堂彩窗下安静打扫的小侍女,还没来得及看够这个世界。
为了那个在黑暗中怯怯跟随他、却总想帮忙的灵体少女。
为了那个坐在摩天轮上看着落日、眼中闪着纯粹欣喜的艾拉拉。
为了所有被践踏的、被剥夺的、被作为棋子随意牺牲的渺小存在。
“呃啊啊啊——!!!”
徐顺哲的咆哮在狭窄的检修井里回荡,撞在混凝土墙壁上,激起沉闷的回响。
“为什么!!!神——!!!直视我——!!!”
这不是祈求。
不是哀嚎。
而是挑战。
是最卑微的蝼蚁,向着苍穹掷出的、染血的战书。
伴随着圣痕的脱落,自由随之而来,但这份代价是他不愿承受的!
这一瞬间,徐顺哲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投入了炼狱之火,剧烈的痛苦几乎让他瞬间昏厥。
但他死死咬着牙,维持着那脆弱的连接,如同一个濒死的信使,拼命传递着最后的、血淋淋的真相。
他不知道这能起到什么作用。
或许哈迪尔只会觉得烦躁,随手将这微弱的杂音抹去。
或许其他竞争者根本不会在意。
或许这仅仅是他绝望之下无用的呐喊。
但他必须这么做。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反抗。
突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气息如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带着无尽的怒意和毁灭之力,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烧成灰烬。
这股气息如此熟悉,就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魔咆哮,让人毛骨悚然。
而就在这时,这股暴怒的气息感受到了他内心深处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地撕扯着大地表面的层层障碍,毫不留情地向着他所在的方向猛扑过来!
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了无法言喻的剧痛,但他依然咬牙坚持着;
与此同时,一阵炽热得令人窒息的气浪从汹涌袭来,瞬间淹没了周围的一切。
夏萌萌的低语从他背后传来。
“真主藏私,七矢为戏!汝之怒,是觉醒!触此光环,以混沌覆圣谕,让不公者俯首!”
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处突然泛起一层奇异的金属光泽,眨眼之间化为鳞铠所覆盖。
徐顺哲在暗红色光柱的映照下,缓缓站起了身。
左臂的伤口处,暴怒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并向胸口和后背扩散。
纹路所过之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仿佛熔岩在皮下游走。
剧痛依旧,但痛楚中混杂着一种近乎狂暴的力量感。
刹那间,同时望向包围而来的猎人,望向天空中降临的赤红龙卷。
力量。
混乱的、狂暴的、不属于哈迪尔也不完全属于夏萌萌的独属于他徐顺哲的、由暴怒印记与挣脱枷锁的灵魂融合催生出的变异力量,正在他体内苏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怀抱。
然后,抬脚,迈步。
每一步,都踏碎积水,在混凝土上留下带着暗红色能量余烬的脚印。
徐顺哲咳着血,却咧开嘴,眼神狰狞起来。
混乱吧,厮杀吧,毁灭吧。
但这绝望的废墟之中,仍有微光在闪耀,仍有不甘的灵魂在咆哮。
他的路,就在脚下,就在这通往地狱也通往天空的荆棘之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