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前方有出口!”艾拉拉虚弱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希望。
徐顺哲勉强抬头,看见前方管道尽头透出微弱的灰白色天光——不是阳光,而是某种人工照明的反射光。
那里有一个破损的格栅,几根铁条已经断裂。
他用手肘和膝盖拼命制动,在即将冲出管道的瞬间,右手死死抓住一根还算牢固的管道支架。
身体悬在半空,下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是一条地下河,或者大型排水渠。
他向下望去。大约五米之下,是一条宽约十米的混凝土水渠,浑浊的水流缓慢流淌,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垃圾和油污。
水渠两侧是光滑的混凝土墙壁,高约三米,没有明显的攀爬点。
后方,追踪器的嘀嗒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猎人爬行时装备摩擦管道的声音。
没有选择。
徐顺哲松开手,坠落。
“噗通!”
冰冷的污水瞬间淹没全身。伤口被脏水浸透,刺痛像无数根针同时扎入。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咳嗽,吐出灌入口鼻的污水。
抬头看去,管道出口处已经出现了晃动的战术手电光束。
“目标跳进排水渠!坐标发送!c组从下游拦截!”
冷静的命令声从上方传来。
徐顺哲憋住一口气,潜入水下,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
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只有浑浊的暗黄色。
他闭着眼睛,凭着水流的方向判断前进。肺部开始燃烧,伤口在水压下阵阵抽痛。
十秒。二十秒。
就在他几乎要憋不住气的时候,左手忽然摸到了水渠侧壁上一个凹陷——一个检修井的入口,铁栅栏已经锈蚀脱落。
他猛地钻出水面,扒住检修井边缘,翻身滚了进去。
这是一个仅容一人蹲坐的狭小空间,井壁湿滑,脚下积着浅水。但至少暂时脱离了主渠道。
徐顺哲蜷缩在黑暗中,剧烈喘息,浑身颤抖。
寒冷、疼痛、失血,还有圣痕那越来越强烈的异样悸动,像一群贪婪的虫子在啃噬他的理智。
“顺哲哥”艾拉拉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你好冷”
“我没事。”徐顺哲咬着牙回答,声音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低头看向左臂。圣痕的光芒透过湿透的衣物,在狭小的空间里投下诡异的影子。
“艾拉拉,”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你刚才说的‘红色力量在叫’现在还能感觉到吗?”
“那个‘叫声’更近了它在回应你手臂里的红色”
左臂圣痕深处,属于夏萌萌暴怒残留的那部分,正不受控制地脉动,散发出一种近乎“呼唤”的波动。
而在这黑暗的地下世界某处,似乎真有某种同源的存在,正在回应这呼唤,彼此间的“共鸣”正在增强,如同两颗不祥的心脏逐渐同步跳动。
“还能再帮我一次吗?最后一次。我需要一点时间,一点扰乱他们的时间。”
但这句话徐顺哲没有说出来。
他立刻意识到——又一次,他要求这个已经虚弱不堪的灵魂为他冒险。
“不,算了。”他心底改口,转头看向她,声音干涩,“你保存力量,不要出来。我想别的办法。”
“顺哲哥。”艾拉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
“你还记得在摩天轮上,我说过的话吗?”
“我说如果能一直那样看着夕阳就好了。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同时略带些许颤抖。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给我们这种人准备的乐园。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有旋转木马的地方,也有追杀的人。”
井外,脚步声已经停在检修井入口附近。战术手电的光束再次扫过格栅。
“但至少我看到了。”艾拉拉继续说,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笑意,“我看到了彩色的房子,听到了音乐,坐上了高高的摩天轮,还飞了一次。虽然只有一小会儿。”
徐顺哲的喉咙哽住了。
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顺哲哥,你总是觉得连累了我。”艾拉拉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刻骨。
“但你知道吗?在教堂的那些年,我每天擦地板、擦彩窗、祈祷我看着阳光透过彩窗变成各种颜色,落在地上,那么漂亮,但我从来不敢碰。”
“因为侍女不能碰那些光。那是给神父、给主教、给‘更重要的人’的。我只能看着,然后继续擦地板。”
“可是跟着你虽然总是逃,总是受伤,总是害怕但我碰到光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格温酒店的走廊里,那些水晶吊灯的光;在摩天轮上,夕阳穿过脏玻璃的光;还有刚才在管道里爬的时候,前面出口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
“我碰到了。不是用眼睛看,是真的碰到了。”
徐顺哲感觉到,贴在他背心的那缕灵光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不再冰冷,而是变得温暖——一种不正常的、仿佛燃烧般的温暖。
“艾拉拉,你在做什么?!”他在意识里急吼。
“顺哲哥,你说圣痕在‘吸收’。”艾拉拉的声音依然平静,“那如果给它更多可以吸收的东西呢?如果让它‘吃饱’了呢?”
“你疯了?!”
“我知道。”艾拉拉轻声说,“这次我再也没有一起看光的机会了。”
井外,猎人们已经确定了检修井的位置。沙哑声音正在下达最后的指令:
“目标确认在检修井内。准备震撼弹和捕捉网。注意,目标圣痕处于高活性状态,优先限制其手臂活动。”
“艾拉拉!不要!”徐顺哲在意识里嘶喊,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撞开格栅冲出去——哪怕外面是枪口,也比眼睁睁看着艾拉拉做傻事强!
但他动不了。
艾拉拉的灵光不再只贴在背心,而是像一层温暖的茧,将他整个人轻柔地包裹起来。
“对不起,顺哲哥。”她的声音近在耳边,却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次让我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