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奔流,如万千愤怒的龙蛇自龙卷中心迸发。
徐顺哲站在风暴眼的正中心,诡手五指张开,暗红色的能量纹路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已经爬过肩膀,向着脖颈与胸口侵蚀。
龙卷之外的世界正在燃烧。
游乐园的残骸在高温中扭曲、融化。
生锈的摩天轮钢架发出尖锐的呻吟,油漆剥落的座舱一个接一个脱落,像燃烧的流星砸向地面。
旋转木马那些色彩斑驳的木马在火焰中蜷曲、碳化,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仿佛在经历最后的痛苦嘶鸣。
更远处,猎人小队的残骸已经看不出人形——他们在龙卷降临的瞬间就被蒸发,装备熔化成滚烫的金属液,与焦黑的地面融为一体。
只有少数几件耐高温的合金部件还保留着扭曲的轮廓,在火海中泛着暗红的光。
热浪扭曲了空气,让整个世界看起来像一幅被投入火中的油画,色彩模糊、边界融化。
但徐顺哲感觉不到热。
或者说,他感觉到的“热”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体内——来自那条异变的左臂,来自正与暴怒本源激烈对抗的每一个细胞。
“呃”
龙卷已经消散。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般瞬间溃散,残余的能量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光尘,在黄昏的天空中缓缓飘落,像是下了一场灰烬之雨。
他站在一片焦土的中央。
以他为中心,半径百米内的一切都被焚毁了。
地面呈玻璃化的结晶状,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游乐园的残骸被彻底抹去,连废墟都不剩,只剩下这片光滑、焦黑、死寂的圆形区域。
左脸的诡铠被他亲手撕碎,在颧骨和下颌线位置留下了仿佛熔岩冷却后的暗红色痕迹,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伤疤。
最明显的变化是眼睛。
右眼依然是原本的深褐色。
但左眼的瞳孔,变成了暗红色,深处隐约有细小的金色光点在缓缓旋转——那是暴怒本源核心印记的显化。
徐顺哲抬起左手,握拳,再松开。
力量在血管中流淌,温暖而汹涌,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潜力。
但他能感觉到,这股被压制的力量现在暂时“听话”了。
“这就是我的选择。
他低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抬起头,回头看着那自己寻找已久的人。
她还是穿着之前在诡市里的衣服,赤脚站在焦黑的土地上。
暗红色的暴怒纹路依旧遍布她的皮肤,但不再闪烁,而是像真正的纹身般凝固。
那双眼睛是正常的。
黑色的瞳孔,带着人类应有的情感——疲惫、痛苦、愧疚,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敢表露的希望。
“萌萌”徐顺哲的声音干涩得可怕。
他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焦土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夏萌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又强行止住。
她的目光落在徐顺哲的左臂上,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手”
“你的眼睛”徐顺哲同时开口。
两人都沉默了。
“你的手”夏萌萌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太久没有用这副嗓子正常说话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挤出来的。
徐顺哲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诡手五指微微收拢,暗红色的能量在指缝间流淌。
“没事。”他简短地说,抬起头,“你你回来了?”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夏萌萌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盯着手掌看了几秒,仿佛在确认这具身体的所有权。
然后她尝试着弯曲手指——动作有些僵硬,但确实是她自己的意志在控制。
“我”她张了张嘴,眉头皱起,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我奔跑,破坏,然后”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
“然后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你在喊很痛苦,很愤怒然后我就就把力量传过去了?是这样吗?”
“大差不差吧。”徐顺哲终究没有把她经历的所有事情告诉出来。
他弯腰,从滚烫的地面上捡起一样东西——是老妇人给的那个干扰器。
金属外壳已经严重变形,表面的符文完全黯淡,显然在刚才的能量风暴中过载损毁了。
他握了握,又松开,将它丢回焦土中。
现在,他不再需要这种外物来隐藏了。
圣痕已碎,暴怒加身,他本身就是最大的信号源,也是最具威慑力的存在。
“能走吗?”徐顺哲看向夏萌萌的赤脚。
夏萌萌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焦黑污渍的脚,尝试弯曲脚趾。“可以。不疼,就是有点不习惯。”
她顿了顿,“以前在那种状态里,好像感觉不到身体。”
徐顺哲沉默地撕下自己右臂衣袖上相对还算干净的一块布料,蹲下身:“抬脚。”
夏萌萌愣了一下,顺从地抬起左脚。
徐顺哲用布料快速而粗糙地裹住她的脚掌和脚踝,打了个结,又撕下另一块布,包裹住她的右脚。
布料很薄,几乎起不到什么保护作用,但至少能隔绝一些地面的尖锐灼热和污物。
“谢谢。”夏萌萌的声音很轻。
徐顺哲没说话,站起身,环顾四周,快速判断着方向。
游乐园东侧是一片彻底坍塌的旧商业区,废墟堆积如山,难以快速通过;
西侧是他们来的方向,连接着“棱镜”和更繁华(也更危险)的冲突地带;
北面是那道宽阔的排水渠,刚才他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现在折返等于自投罗网;
南面,是他所救之人的地方,奥法斯之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