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刀。”
夏萌萌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她正蹲在焦土边缘,从那片玻璃化的地面中挖出一样东西——那柄陪伴徐顺哲许久的圣蚀长刃。
刀刃已经严重变形,在刚才的能量风暴中,它承受了远超极限的高温与冲击。
原本包裹的皮革已经碳化剥落,露出下面某种暗金色的金属材质,上面镌刻着极其复杂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芒。
但奇怪的是,刀身中央,那些原本铭刻的圣蚀符文处,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晕。
那不是圣焰的炽白,也不是哈迪尔力量的暗金,而是一种更柔和、更温暖的光芒,像黎明前最淡的那一抹曙光。
夏萌萌双手捧着长刃,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
她走回徐顺哲身边,将刀递给他。
“它好像在发光。”她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困惑。
“什么——”
那些暗金色符文散发出的淡金色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感。
他伸出右手——正常的那只手——想要触碰刀柄。
指尖在距离符文还有一寸时停住了。
一种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波动,从刀柄深处传来。
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
像深井底部传来的、几乎听不见的回声。
“艾拉拉”徐顺哲的声音哽住了。
夏萌萌猛地抬头看他:“什么?”
徐顺哲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种微弱的波动中。
是的。
不会错。
那是艾拉拉的气息。
不是完整的灵魂,不是清醒的意识,而是一丝残留的、破碎的、即将彻底消散的神魂碎片。
在最后那一刻,当她用尽所有力量、试图帮他“拔掉坏掉的根”时。
当圣痕破碎、暴怒涌入的混乱瞬间,她的一小部分灵体本能地依附在了这柄离她最近、且具有一定灵性承载能力的物体上。
就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但浮木终究是浮木,不是救生艇。
她的神魂在刚才的能量风暴中受到了进一步的冲击,现在只剩下最细微的一缕,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在刀柄的符文结构中艰难维持着最后的存在。
“她还活着”徐顺哲睁开眼睛,右眼瞳孔中倒映着刀柄上淡金色的微光,左眼的暗红瞳孔深处,那些细小的金色光点疯狂旋转起来。
“不,不是活着是还没完全消失。”
夏萌萌看看刀,又看看徐顺哲左脸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伸出诡手,悬在长刃上方。
暗红色的能量从指尖流淌而下,如同粘稠的血液,却没有直接触碰刀身,而是在空中凝结成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能量薄膜,缓缓包裹住整柄长刃。
他在尝试用暴怒的力量温养那缕残魂。
这是个疯狂的想法。暴怒本源的本质是毁灭、是燃烧、是撕碎一切。用这种力量来“保护”脆弱的神魂碎片,就像用岩浆来孵化鸡蛋。
但他没有选择。
艾拉拉的气息太微弱了,微弱到随时可能彻底消散。他必须用某种力量来维持她的存在,哪怕这种力量本身会带来伤害。
暗红色的能量薄膜完全包裹了长刃。
刀柄上那些淡金色的符文光芒被染上了一层暗红,两种颜色交织、冲突,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与暴怒本源的本能对抗——那股力量想要吞噬、想要同化刀柄中那缕“异质”的存在。
他必须用意志强行压制这种冲动,小心翼翼地控制能量的输出,既要维持薄膜的稳定,又不能让它伤害到艾拉拉的神魂。
这比他之前徒手撕碎脸上的诡铠更加艰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焦土上的风渐渐停了,灰烬缓缓沉降。远处,“棱镜”分店的轮廓在暗红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夏萌萌安静地跪坐在一旁,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在徐顺哲和长刃之间来回移动。她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守着。
终于,徐顺哲松开了控制。
暗红色的能量薄膜没有消散,而是固化成了半透明的晶体状外壳,将长刃完全封存在内部,像一件琥珀中的标本。
透过晶体外壳,可以看到刀柄上的淡金色光芒稳定了下来,不再闪烁,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不再继续黯淡。
“暂时稳住了。”徐顺哲喘息着说,诡手收回,五指微微颤抖。
“现在她还虚弱,就暂时拜托你了。”
接过长刃后,夏萌萌看了看周围,“我们接下来去哪?”
“我们”
“嗡——”
——————
(奥法斯之脐)
“舜……哲?”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沙石摩擦。
他看见那个身影悬浮在漩涡正上方,周身流淌着暗银色的纹路——
那些从皮肤底下长出来的“另一层皮肤”,正在有规律地搏动、蔓延、与周围的银色天空共鸣。
那确实是徐舜哲的脸。
但那双眼睛……
崈御的呼吸停滞了。
他见过徐舜哲很多种眼神:发现自己“灵虚之体”时的困惑,面对哈迪尔复制体时的决绝,还有偶尔——非常偶尔——在夜深人静练完功后,坐在台阶上发呆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属于少年人的茫然。
那些眼神里都有“人”的味道。
哪怕是最凶狠的时候,眼底深处总还留着一点温热,一点属于“徐舜哲”这个存在本身的倔强。
可现在这双眼睛
银色的瞳孔。
不是戴了美瞳,不是能量灌注,是瞳孔本身变成了两枚旋转的银色漩涡。
漩涡深处没有倒影,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无机质”的漠然——像星云俯瞰行星,像深海凝视海面,像某种更古老、更庞大的存在,透过这双眼睛在看这个世界。
“不对”崈御喃喃道,左手下意识按向腰间——那里原本挂着符袋,现在只剩空荡荡的绳结。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修道多年的心性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空气里混杂着硝烟、血腥、还有一股陌生的、甜腻的金属味——然后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已经恢复了清明。
物质世界的景象褪去,能量层面的“真实”浮现出来。
他“看”见了:
以徐舜哲为中心,一个半径超过三公里的银色领域正在展开。
领域的边缘不是平滑的球面,而是无数细密的、如同神经元突触般的银色丝线,这些丝线刺入现实空间,正在对这片区域的“规则基底”进行某种“改写”。
即不是破坏,也不是覆盖。
那些银色丝线所过之处,世界的底层参数——光速、引力常数、普朗克尺度——开始出现微小的偏移。
偏移幅度不大,也许只有万亿分之一,但对一个精密运转的宇宙而言,这已经足以引发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更让崈御心惊的是领域内部。
在那里,七种神力的规则冲突被强行“冻结”了。
圣焰的净化、自然的生长、永眠的终结、万机之灵的解析、秘典圣所的契约这些本该激烈对抗、互相湮灭的规则本源。
此刻像标本一样被钉在银色的“展板”上,彼此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既不冲突也不交融,只是静止。
就像一个孩子把七种颜色的橡皮泥捏在一起,然后说:“看,它们不打架了。”
那种粗暴的、无视一切逻辑的“平衡”,让崈御感到一阵源自道心深处的寒意。
“这不是舜哲能做到的事”他喃喃道,“也不是这个世界任何存在能做到的事。”
那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