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大门上那些流动的浮雕,突然“活”了过来。
不是脱离大门,是浮雕中的画面开始加速流淌——
圣焰骑士的冲锋、自然藤蔓的绞杀、永眠波纹的扩散、万机数据流的侵蚀所有曾经在这片战场上发生过的攻击,此刻以浓缩了千百倍的速度,从浮雕中喷涌而出!
炽白的剑光、翠绿的毒刺、灰暗的死寂、幽蓝的编码——
四种截然不同的规则攻击,混杂着哈迪尔暗金戒律的约束之力,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混乱洪流,朝着徐顺哲迎面轰来!
这不是模拟。
是银躯将从战场废墟中吸收的规则残响,以殿堂大门为媒介,重新“播放”了一次。
徐顺哲瞳孔骤缩。
避不开。
这一击覆盖了前方所有角度,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只能硬扛。
“来啊——!!!”
他嘶吼着,左臂的诡手纹路轰然炸裂!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炸裂——是纹路中蕴含的所有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他头顶凝聚成一只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诡手虚影。
虚影高达五十米,五根手指弯曲如钩,掌心处旋转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暗红漩涡。
混乱洪流撞上诡手虚影。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的传播规则在两者碰撞的瞬间就被更底层的冲突抹除了。
只能看见——
炽白的圣焰在触及暗红漩涡时,像被无形之手掐灭的蜡烛,光芒碎成漫天光点。
翠绿的毒刺在漩涡边缘疯狂生长,试图缠绕、穿刺,但生长到一半就自行枯萎、化为灰烬——自然生长的规则被漩涡中的“吞噬”概念强行中断。
灰暗的死寂波纹试图侵蚀漩涡的结构,却反被漩涡吸收,化作一缕缕灰色的烟雾,融入暗红之中。
幽蓝的数据流最为顽强,它们像有生命的病毒,沿着漩涡边缘疯狂复制、变异、寻找漏洞。
但漩涡的旋转速度突然加快,所有数据流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搅碎、重组、最终化作纯粹的无意义信息流,消散在空气中。
不是格挡,不是防御。
是直接抓向那道混乱洪流!
巨手的五根手指张开,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炸开更加深邃的暗红漩涡,那些漩涡旋转的方向与掌心相反,形成诡异的双重引力场。
触碰到炽白剑光。
圣焰的净化之力在接触暗红漩涡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抵消——而是被“吞”了进去。
就像把水倒进无底洞,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溅起。
巨手的手指继续向前,抓住那道剑光,然后——捏碎。
徐顺哲左臂上的纹路疯狂闪烁,那些纹路深处,某种更古老、更霸道的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拔除圣痕后留下的空洞,却被他用另一种方式填满——用愤怒,用不甘,用所有在逃亡路上积攒下来的“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被追杀?
凭什么我要失去重要的人?
凭什么这个世界要变成这样?!
这些“凭什么”化作最纯粹的否定意志,灌注进诡手之中。
于是圣焰剑光被否定了“净化”的权能,变成一团无害的白光,在巨手指间逸散。
自然之语的腐蚀黏液在触及暗红漩涡时,开始反向生长。
黏液从腐蚀状态退回到最初的植物汁液,再从汁液退回到最基本的碳氢化合物,最后退化成一片飘散的光尘。
永眠教团的终末波纹试图剥夺巨手的生机,但诡手本就不是生命体——它是灵力的具现,是规则的造物。
死寂波纹在暗红漩涡中打转,像掉进洗衣机的墨滴,被旋转、稀释、最终同化成漩涡的一部分。
万机之灵的解析算法遇到了无法处理的输入。
那些数据流试图分解暗红漩涡的结构,却发现自己被反向解析——漩涡旋转的每一条轨迹,都蕴含着违背逻辑的悖论。
那些悖论像病毒般侵入编码,让整个算法系统开始自我怀疑、自我崩溃。
而巨手的掌心,正面撞上了暗金锁链网。
哈迪尔的戒律之力。
曾经禁锢他、标记他、让他像丧家之犬般逃亡的力量。
徐顺哲的眼睛彻底红了。
他嘶吼着,不是对眼前这些规则残响,而是对那个已经消散的存在,对那段屈辱的记忆,对一切强加于他的“秩序”与“定义”。
混乱洪流的“攻击”使着四种规则力量像被抽掉骨架的蛇,软塌塌地溃散。
他喉间发出一声近乎野兽的咆哮,左臂上所有暗红纹路同时炸开刺目光芒!
那只三十米高的诡手巨臂,随着他本体的动作,五指箕张,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怒,狠狠抓向那两扇紧闭的巨门!
“给老子——开!!!”
诡手巨指触及门扉的瞬间,门上的雕刻仿佛活了过来!
圣焰骑士的残影挥剑斩向指尖,永眠祭司的灰暗波纹试图侵蚀灵力,哈迪尔的暗金符文锁链缠绕而上
但这些,终究只是残响。
只是被固化在门上的、早已逝去的力量印记。
在徐顺哲倾尽所有、融合了新得权能的诡手一击面前——
“咔嚓!!!”
首先碎裂的,是门扉边缘的黑曜石框架。
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紧接着,厚重的青铜门板向内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门上的雕刻发出无声的悲鸣,那些战斗场景开始紊乱、破碎,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
徐顺哲额角青筋暴起,左臂肌肉因过度发力而痉挛,但他不管不顾,将最后的力量全部压上!
“轰隆——!!!”
巨响轰鸣,两扇巨门终于不堪重负,从中间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破碎的黑曜石与青铜碎片如暴雨般向内激射,烟尘弥漫。
徐顺哲喘着粗气,左臂诡手缓缓消散,恢复成正常大小。
过度透支带来的虚脱感如潮水般涌上,他眼前阵阵发黑,只能勉强用那根锈蚀的长矛支撑身体,才没有倒下。
烟尘逐渐散去。
殿堂内部的景象,缓缓映入他染血的眼帘。
首先感受到的,是光。
并非外界那种扭曲的七彩天光,也非能量爆发时的刺目光芒。
而是一种温润的、静谧的、仿佛来自殿堂自身材质发出的微光。
黑曜石地砖倒映着穹顶变幻的纹路,镶嵌其中的能量结晶如星辰般闪烁,四壁的战勋纹章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殿堂极高,极广,目光所及,一根根雕刻着矛盾纹饰的巨柱撑起变幻的天幕,延伸向视线尽头。
空旷,寂静,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神圣与诡异的庄严感。
然后,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落向殿堂最深处,那座螺旋盘绕的九层高台,以及
高台之巅,那座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王座”。
视线穿过殿堂内昏暗的光线——锁定在了那个站在门后十米处的身影上。
然后,僵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徐顺哲脸上那种混杂着愤怒、决绝、疯狂的表情,如同被冻结的湖面,先是凝固,然后——
出现裂痕。
瞳孔在收缩。
嘴唇在颤抖。
举起的左臂,那只刚刚撕碎了殿堂大门的诡手,此刻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处旋转的暗红漩涡出现了紊乱的波动。
“不……”
一个字,从徐顺哲喉咙里挤出来。
嘶哑,破碎,带着某种近乎荒诞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