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躯转身,面向这群最后的挑战者。
祂甚至没有迈步。
只是站在原地,银色瞳孔扫过废墟间那几十个身影。
目光所及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
烬灭之手残党中,一个身材佝偻、半边脸被金属覆盖的男人率先动了。
他没有冲锋,没有呐喊,只是缓缓抬起那条与武器长在一起的右臂。
那条手臂的末端不是手,是一截不断旋转的金属锥。
锥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孔洞里渗出暗红色的黏液,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烬灭之手……”男人开口,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不接受审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几十个残党同时举起了武器。
没有指挥,没有号令,但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可怕——就像同一具身体的几十个部分。
所有武器的尖端对准银躯,所有不稳定的红光同时达到峰值。
然后,开火。
不是能量束,不是实体弹。
是从那些畸形武器中喷涌出的、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颜色无法形容——如果硬要说,那是“褪色”。一种将所有色彩剥离、将所有存在感抽干的褪色洪流。
几十道洪流汇聚成一片,向银躯席卷而来。
所过之处,万物失声。
不是安静,是连“声音”这个概念本身都被抹除。地面不是被摧毁,是直接从“存在”变成了“从未存在过”。
焦土、碎石、金属残骸,一切触及褪色洪流的东西,都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去的铅笔痕迹,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银躯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席卷而来的褪色洪流。
祂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前。
这个动作简单得像个孩子伸手触摸雨滴。
褪色洪流撞上祂的掌心。
然后——
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抵消。
是“接受”了。
银躯的掌心,那片爬满暗银纹路的皮肤上,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伤口。
是一张嘴。
一张没有牙齿、没有舌头、纯粹由流动的银色光芒构成的嘴。
那张嘴张开,对着扑面而来的褪色洪流,轻轻一吸。
像长鲸吸水。
几十个烬灭之手残党拼尽全力轰出的褪色洪流,被那张嘴在瞬息之间吞噬殆尽。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哑剧,连一点能量逸散的波动都没有。
银躯收回手,掌心的嘴缓缓闭合,重新变回纹路。
祂低头看了看掌心,又抬头看向那群残党。
“烬灭”银躯轻声重复这个词,“倒是贴切。”
佝偻男人脸上的金属面具开始龟裂。
不是外力造成的裂痕,是从内部崩开的。
面具下的半张人脸在抽搐,眼睛里涌出混着血丝的黏液。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口了。
因为银躯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移动,是“置换”——佝偻男人身前的空间与银躯脚下的空间在那一瞬间交换了位置。
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足一尺。
银躯伸手,食指轻轻点在男人额头那块金属面具上。
“叮。”
一声清脆的、像是敲击水晶的轻响。
面具碎了。
“你们这些人,”银躯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总喜欢把身体搞得乱七八糟。”
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额骨碎裂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战场上清晰得可怕。
男人的身体僵住了。
整个人从接触点开始,迅速“晶化”。
皮肤变成透明的淡紫色晶体,肌肉纤维凝结成一道道琥珀色的纹路,骨骼在皮下显现出玉质的质感。
这个过程从头部向下蔓延,脖颈、胸膛、手臂、双腿三息之内,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水晶雕塑。
银躯收回手指。
雕塑还保持着站立姿势,脸上那半腐烂半机械的表情永远定格在惊恐与茫然的交界处。
然后,银躯抬脚。
很随意地,踢在雕塑的小腿上。
“哗啦——”
整尊雕塑碎了一地。
不是摔碎,是像沙子堆成的城堡遇上一阵风,瞬间垮塌成一堆五颜六色的晶粒。
晶粒在地上滚动、碰撞,发出风铃般清脆的声响,在焦土上铺开一片诡异的光泽。
银躯没看那堆晶粒。
祂转身,面向剩下的几十个烬灭之手残党。
那些人还举着武器。
手臂在抖。
武器尖端的不稳定红光忽明忽暗,像喘息,像心跳——恐惧的心跳。
祂微微偏头,银色瞳孔扫过战场边缘——那些还活着的、还在观望的、还在颤抖的蝼蚁。
圣焰军团的残余骑士聚在三百米外,羽翼上的火焰已经黯淡如风中残烛。
自然之语的祭祀们蜷缩在疯狂生长的植物堡垒里,藤蔓编织的屏障在轻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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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眠教团的灰袍们站在阴影中,兜帽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那些笼罩他们的死寂领域正在不稳定地波动。
万机之灵的战争单元全成了废铁,但传感器还在闪烁——它们在记录,在分析,在将数据传输给远方的主机。
秘典圣所的契约学者们已经化作人皮铺在祭坛上。
烬灭之手的残党变成了一地晶粒。
还有更多人。
藏在更远的废墟后面,躲在扭曲的空间褶皱里,趴在焦土之下的地穴中。
他们不敢现身,不敢呼吸,连心跳都压到最低——可银躯能“看见”他们。
看见那些在恐惧中收缩的灵魂,看见那些在绝望中滋生的恶意,看见那些还在盘算着如何偷袭、如何逃跑、如何捡漏的卑劣心思。
无趣。
“咔嚓。”
是碎石被踩碎的声音。
银躯动作一顿。
银色瞳孔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原本是一根倒塌的巨柱,柱身已经碎成十几截,散落一地。此刻,其中一截碎石的阴影里,缓缓站起一个人。
一个本该死的人。
徐顺哲。
他站得很艰难。
左臂还扭曲着,胸口那道裂痕深可见骨,鲜血混着暗红色的能量浆液不断渗出,在脚下汇成一滩粘稠的液体。
脸上全是血污和尘土,嘴唇干裂,眼眶深陷,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但他站起来了。
而且,在笑。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咧开时扯动了脸上的伤口,鲜血又流下来。但他不管,就那么笑着,抬头看着高台之巅的银躯。
“还没结束呢。”
他说。
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银躯静静看着他。
三秒。
然后,银躯也笑了。
不是徐舜哲那种温和的笑,是另一种东西——嘴角微微上扬,银色瞳孔里闪过一线亮光,像孩童发现了新玩具。
“你还活着。”
不是疑问,是陈述。
“命硬。”徐顺哲说。
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抹了把脸上的血。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但他用左脚撑住了,稳住身形。
“他们都死了。”银躯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圣焰,自然,永眠,万机之灵,秘典,烬灭还有那些杂鱼。全散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跑?”
“跑?”徐顺哲咧嘴,又扯出更多血,“往哪跑?”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
“外面全是废墟。再外面是格温酒店,那帮孙子正等着捡漏。再再外面就是无辜者了。”
顿了顿,他放下手。
“反正都是死,不如死这儿。”
银躯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在徐舜哲脸上显得诡异又天真。
“你想死?”
“不想。”徐顺哲说,“但如果你非要杀我,我也拦不住。”
“所以你是来求饶的?”
“求饶?”徐顺哲笑了,笑声里混着血,“老子这辈子……就没求过饶。”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个动作让胸口的裂痕又渗出更多血——然后缓缓抬起左手。
那只已经彻底异化的手臂。
从肩膀到指尖,整条手臂覆盖着嶙峋的骨刺和暗红色的甲壳,五根手指变成了锋利的爪子,爪尖滴落着粘稠的能量浆液。
手臂抬起时,空气中响起“滋滋”的腐蚀声。那是暴怒权能在逸散,每一缕逸散的能量都在灼烧空间结构。
“我”徐顺哲盯着银躯,一字一顿,“还没把他救回来,怎么可能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