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躯指尖微动。
浆液开始重组。
不是再生手臂,是凝聚成无数根细如发丝的暗红色丝线。
丝线从伤口蔓延而出,在空中编织、交错,形成一张复杂的立体网格。
网格的每一个节点都在微微搏动,像一颗颗微缩的心脏。
祂顿了顿。
“你可以同时感知战场上每一个角落的动静,可以预判敌人的每一次攻击,可以操控丝线进行微米级的精准打击。”
徐顺哲盯着那张悬浮的暗红网格。
他能感觉到,网格的每一根丝线都在与他产生共鸣。
那是他的力量,他熟悉的气息,但表现形式却截然不同。
“你”他喉咙动了动,“为什么要教我?”
“我说了。”银躯收回手指,“好玩。”
网格失去支撑,瞬间溃散,重新化作浆液涌回伤口。
银躯站起身,俯瞰徐顺哲。
“不过,你现在学不会。”
转身,望向殿堂外。
那里还有残存的蝼蚁。
“先清场。”
话音落,银躯的身影从殿堂消失。
“混蛋!!!”
残兵败将。
圣焰那几十个翅膀都烧秃了的鸟人挤在一起;
自然之语那帮蹲在藤蔓笼子里的祭祀;
永眠教团几个黑袍子站在阴影里抖;
还有远处废墟后面,那些探头探脑、想捡便宜又怕死的杂鱼。
无趣。
但既然说了清场,那就清干净。
银躯从殿堂门槛踏出第一步。
脚掌落地的瞬间,整片焦土平原“活”了过来。
以祂落脚点为圆心,半径五百米内的地面像被无形巨手攥住的布匹,猛然向上掀起!
土石、骸骨、金属残骸、尚未熄灭的能量余烬——所有东西被一股脑抛向天空,在离地三十米处轰然对撞、挤压、熔炼,化作一颗直径超过百米的浑浊球体,悬在战场正中央。
圣焰骑士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掀翻在地。
有人试图振翅飞起,可地面翻卷时带起的乱流撕碎了本就残破的羽翼,他们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打转。
自然之语的藤蔓堡垒被连根拔起,祭祀们尖叫着从破碎的植物结构中跌落。
永眠教团的黑袍人被土浪淹没,死寂领域在物理层面的碾压前脆弱得像层纸。
银躯没看那些人。
祂抬起右手,对着空中那颗浑浊球体,五指缓缓收拢。
球体开始收缩。
更彻底的“归拢”构成球体的亿万物质碎片在某种意志的强制命令下,放弃各自的形态与性质,向着最基础的“单元”退化。
岩石退化成硅酸盐粉末,金属退化成元素离子,血肉退化成氨基酸链,能量退化成无序的波动。
球体越缩越小,颜色从浑浊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颗拳头大小、内部有星云状涡流旋转的透明晶体。
银躯手掌一翻,晶体落入掌心。
祂低头看了看,像鉴赏刚到手的小玩意儿,然后随手一抛——
晶体飞向战场边缘,那群藏在废墟后面探头探脑的杂鱼。
他们看见有东西飞来,第一反应不是躲,是贪。
离得最近的几个人甚至伸手去接,脑子里转着“这肯定是宝贝”“抢到就发了”的念头。
晶体在触碰到第一个人指尖的瞬间,绽放。
就像一颗种子在千万分之一秒内走完亿万年的演化历程。
晶体表面裂开无数细纹,纹路中涌出银色的光流,光流在空中伸展、分叉、编织,形成一张覆盖方圆三百米的立体网络。
所有被网络触及的人,动作同时定格。
不是时间停止,是他们的存在形式被强行“固定”在了当前状态。
伸手的人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脸上的贪婪凝固成滑稽的面具。
逃跑的人单脚离地,身体前倾,像一尊拙劣的奔跑雕塑。
还有人正在激活护身法器,能量刚涌出体表就冻结成七彩的冰晶状结构,挂在身上像可笑的装饰。
银躯迈出第二步。
这次祂走向圣焰那群鸟人。
还活着的三十七个骑士,此刻勉强聚成残缺的阵型。
为首的是个只剩半边翅膀的老兵,头盔碎了,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
他双手握着一柄断剑,剑身上圣焰黯淡得像风中残烛。
“结阵——”老兵嘶吼,声音劈裂,“圣焰不绝!”
剩下的人跟着吼,断剑举起,残存的圣焰从他们体内榨出最后一点光,汇成一片稀薄的火幕。
银躯脚步没停。
祂甚至没抬手。
只是看了一眼。
那片火幕突然“叛变”了。
圣焰不再焚烧外界,转而向内,沿着骑士们持剑的手臂倒灌回体内。
火焰钻进血管,灼烧经脉,点燃内脏——他们成了自己的人形火炬。
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三十七具燃烧的躯体在三息内化作飞灰,灰烬在空中聚成一团,被银躯随手一拂,撒向远处自然之语那群祭祀。
灰烬落在藤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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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疯狂生长的植物突然开始逆向演算。
从成熟的藤蔓退化成幼苗,从幼苗退化成种子,从种子退化成最基本的植物细胞模板——最后连模板都维持不住,分解成一滩富含有机质的黏液。
祭祀们摔在黏液里,挣扎着想爬起来,可黏液像有生命般缠绕上来,钻进她们的口鼻、耳朵、每一个毛孔。
她们的身体开始“植物化”。
皮肤长出树皮纹理,头发变成藤蔓,四肢木质化,关节处抽出嫩芽。
十息之内,几十个活人变成了一片人形灌木丛,扎根在黏液里,枝叶在风中微微摇晃。
银躯终于走到永眠教团那几个黑袍人面前。
他们是最安静的。
从始至终没动,没喊,甚至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兜帽下的阴影里,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银躯,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诅咒。
银躯伸出手,食指挑起其中一人的兜帽。
帽檐下是张年轻人的脸,苍白,消瘦,眼睛是纯粹的灰白,像两颗打磨过的石头。
“你们在等我靠近。”银躯说。
年轻人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但银躯已经“看”见了——他们七个人,站位暗合某种古老的阵图。
每个人体内都埋着一枚“终末之种”,那是永眠教团最高级别的殉道术:以自身存在为引,引爆与死亡本源的连接,将周围一切拖入永恒的沉寂。
七枚种子同时引爆,理论上能制造出一个持续三秒的“绝对死域”。
在那片域里,连概念都会死去。
“想法不错。”银躯评价,“可惜——”
祂五指张开,按在年轻人额头。
“——你们连死的权利,都得问我同不同意。”
掌心银纹一亮。
年轻人身体剧烈颤抖,灰白色的眼睛突然有了焦点——那是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想说什么,但银躯的手掌已经按了进去。
不是按碎头颅。
是按进了他的存在本质。
银躯的手指穿透皮肉、骨骼、意识,直接攥住了那枚正在酝酿爆发的“终末之种”。然后,轻轻一扯。
种子被抽离出来,悬浮在银躯掌心。
那是一团不断坍缩的灰暗光点,内部蕴含着足以让半神陨灭的死寂之力。
另外六个人见状,同时引爆了自己体内的种子。
六团灰暗炸开,死寂的波纹向银躯席卷。所过之处,地面失去色彩,空气失去流动,连光线都变得稀薄。
银躯看都没看。
左手一挥,像赶苍蝇。
六道死寂波纹在半途“撞”在一起——不是银躯让它们撞的,是祂修改了那片空间的基础几何结构,让所有向前运动的力场自动交汇于一点。
六团死寂之力对撞,湮灭,炸成一圈灰色的环,向四周扩散。
环所及之处,万物凋零。
但银躯站在环的中心,连衣角都没动。
祂低头,看着右手掌心里那枚被抽出来的种子,另一只手食指点了点种子表面。
种子“醒”了。
不是爆发,是生长。
灰暗的光点伸展出纤细的根须,根须扎进银躯的掌心纹路,从中汲取某种更高级的“死亡”概念。然后,它开始开花。
一朵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花,在银躯掌心缓缓绽放。
花瓣薄如蝉翼,花蕊里流淌着银色的光——那是被银躯改造后的死亡,不再冰冷,不再死寂,反而带着一种妖异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