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朵灰白色的花轻轻摇曳,花瓣边缘淌下银色的光屑,落在焦土上就蚀出一片虚无。
祂抬眼扫过战场——圣焰的灰烬还在飘,自然之语的祭祀已经成了灌木丛,永眠教团的终末之种在祂手里开花。
剩下的,都是杂鱼。
藏在更远废墟后的,躲在扭曲空间褶皱里的,趴在地穴深处连心跳都压到最低的——祂全看见了。
“躲什么。”
银躯开口。声音不大,却像直接敲在每个活物的颅骨内侧。
祂抬手,对着东面那片半塌的钟楼废墟,五指虚握。
三百米外,钟楼残骸猛然向内坍缩。
不是崩塌,是“压缩”。砖石、钢筋、嵌在墙里的尸骸、甚至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所有东西被一股脑挤进一个不断缩小的球体里。
球体从房屋大小压到拳头大,再从拳头大压到米粒大,最后“噗”一声消失在虚空。
连带藏在钟楼里的十七个人。
他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物质层面的绝对压缩中变成了一串无效数据,从世界上被彻底擦除。
西边,一片被能量余波烧成琉璃质的地面突然裂开。
三个穿着光学迷彩的侦察兵正趴在裂缝底部,传感器紧贴着岩壁,记录着战场数据。
银躯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裂缝合拢。
不是地面震动导致的自然闭合,是两侧岩壁像活过来的嘴唇,猛地向内一咬。
迷彩服、传感器、人体——在千分之一秒内被碾成厚度不超过一微米的薄片,嵌进了岩石纹理里。
南面,一群佣兵正借着废墟掩护往后撤。
他们动作专业,交替掩护,几乎没发出声音。
领头的是个独眼龙,右眼装着机械义体,镜片里闪过撤退路线的全息投影。
银躯抬脚,轻轻踏地。
以祂落脚点为起点,一道银色的裂痕如闪电般窜出,贴着地面疾掠三百米,精准地钻进独眼龙脚下。
独眼龙低头,看见银色裂痕从自己靴底钻入。
下一秒,他整个人从内部“绽放”了。
不是爆炸。是身体每一个器官、每一块骨骼、每一条肌肉纤维同时挣脱了皮肤束缚,像一朵血肉之花在空气中盛开。
心脏挂在肺叶上跳动,肠子缠绕着脊椎打结,眼球连着视神经飘在半空——还维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惊愕表情。
这朵“花”持续了三秒,然后枯萎、风化,变成一撮灰白色的尘埃。
他身后的佣兵们僵在原地。
“你到底想要什么?”
银躯歪了歪头。
这个问题让祂思考了三秒。
“想要”祂轻声说,“看一场好看的戏。”
“戏?”
“嗯。”银躯点头,“你们这个宇宙,本来只是一出无聊的舞台剧。七神争夺规则,凡人挣扎求生,一切都是既定的剧本。”
祂顿了顿。
“但最近,剧本开始出错了。”
徐顺哲沉默。
“你的出现是错误。”银躯指了指他,然后在指向自己。
“徐舜哲的灵虚是错误,哈迪尔的崩溃是错误,吴山清的燃烧是错误,还有莫名降生的我——”
每说一个词,祂的语气就更兴奋一分。
“错误堆叠错误,漏洞生出漏洞。现在这出戏,终于有点意思了。”
“所以,”徐顺哲说,“你只是来看戏的?”
“本来是。”银躯笑了,“但现在,我想当导演。”
祂向前踏出一步。
“而你,是我选中的主角之一。”
徐顺哲盯着祂。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冰冷,残酷,没有任何温度。
“如果我说不呢?”
“你可以说不。”银躯点头,“然后我会杀了你,再选一个。或者把徐舜哲弄醒,让他来当主角。或者干脆自己下场,演一场独角戏。”
祂歪头。
“但那样,就不好玩了。”
徐顺哲沉默了很久。
“还有我。”
声音嘶哑,破碎,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但里面有种东西,让银躯银色瞳孔中的光流停顿了一瞬。
祂转身。
殿堂废墟的阴影里,徐顺哲扶着断壁站起来。
脸上全是血和土,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但左眼睁得很大,瞳孔深处那点暗红色的火苗还没熄。
他在笑。
嘴角咧开,露出沾血的牙齿。
银躯看着这个人。
三秒。
然后祂也笑了。
不是徐舜哲那种温和的笑,是另一种东西——嘴角只是微微上扬,银色瞳孔却亮得像两颗缩小的恒星。
“你还没死。”银躯说。
“快了。”徐顺哲啐出一口血沫,“但在死之前,我得把你从那身体里拽出来。”
“拽?”银躯偏了偏头,“用你这只手?”
祂指了指徐顺哲的诡手。
徐顺哲低头看了看,然后用右手抓住左袖的残端,用力一扯。
银躯没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徐顺哲的方向,虚虚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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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顺哲周围十米的空间突然向内坍缩。
地面、空气、光线——构成那片区域的一切存在基础,在银躯的意志下被强行剥离。
就像用橡皮擦去纸上的画,不是毁掉画,是让画从未存在过。
徐顺哲站在那片迅速扩大的“虚无”中心。
他没动。
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断肩处的伤口突然炸开一团暗红色的光——不是血,是更浓稠的东西,像熔化的铁浆从火山口涌出。
那些光浆在空中凝结,拉伸,扭曲,最后形成一条全新的手臂轮廓。
没有骨头,没有肌肉,纯粹由暴怒权能凝结成的肢体。
暗红色,半透明,内部有岩浆般的光在流淌。
五根手指的末端不是指甲,是五簇不断跳跃的暗红火焰。
新生的手臂握拳。
对着脚下正在扩张的虚无,一拳砸下。
“轰——!!!”
虚无的扩张戛然而止。
不是被阻挡,是被某种更暴力的东西“填”了回去。
暗红拳锋触及虚无边缘的瞬间,那片本应什么都不存在的区域,突然被强行赋予了“存在”的资格——不是恢复原状,是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焦土变成了暗红色的晶簇,晶簇表面流淌着熔岩纹路。
空气变成了燃烧的雾,每一粒雾珠都在自发爆炸,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光线被扭曲、染色,从透明的无色变成暗红,像透过血海看太阳。
徐顺哲站在那片被强行改造的区域中心,暗红手臂垂在身侧。
手臂表面的光浆还在不断滴落,每一滴落在地上,就会蚀出一个燃烧的坑。
“有意思。”银躯说。
祂收回手,坍缩的空间恢复正常——或者说,变成了被暗红改造后的怪异状态。
“你把暴怒权能当胶水用。”银躯点评,“强行把‘不存在’粘成‘存在’,虽然粘得很难看。”
徐顺哲没接话。
他只是迈步。
右脚抬起,落下,踩进暗红晶簇里。
晶簇炸开,碎片四溅,每一片都在空中燃烧成更小的火苗。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往前走,在身后留下一串燃烧的脚印。
目标明确。
银躯站在原地,等着。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徐顺哲停住。
这个距离,足够银躯看清那张脸上每道伤口的细节。
左眼肿得看不见瞳孔,右眼充血,鼻梁断了,嘴唇裂开,下巴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不知道是刚才哪次战斗留下的。
但他站得很直。
脊梁像插了根铁棍,哪怕身体已经烂了半边,也不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