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躯沉默了三秒。
然后祂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好奇的笑,是另一种东西——嘴角咧开,银色瞳孔深处的光流疯狂旋转,整张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原来如此。”祂说,“你不是要杀我。”
祂的手指从徐顺哲下巴移开,转而按在自己胸口,按在那根银针旁。
“你是要毁了这个‘通道’。”
徐顺哲没说话。
他只是将左臂上最后一点力量榨出来,暗红光芒又亮了一分。
针尾颤动得更厉害了。
银躯低头看着那根针,又抬头看看徐顺哲,脸上的兴奋渐渐冷却,变成一种冰冷的审视。
“你怎么知道这是弱点?”
“猜的。”徐顺哲啐出一口血,“你他娘的一直护着这儿打架的时候,手都不往这儿放”
银躯沉默了。
确实。
从降临到现在,祂所有的动作——抬手、挥臂、转身、移动——都刻意避开了天突穴附近三寸的范围。
不是不能碰,是不想。
那根针是锚点,是坐标,是祂这缕意识能停留在这个宇宙的唯一凭依。
针断了,或者被拔了,祂就得滚回星云深处,继续当那个看戏看到无聊的观测者。
本来以为藏得很好。
本来以为这群虫子根本看不懂。
“聪明。”银躯说。
然后祂抬手,五指张开,对着徐顺哲,虚虚一握。
“但不够。”
“咔——!”
徐顺哲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成实体,像一只无形巨手将他整个人攥在掌心。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暗红左臂上的火焰被强行压回体内,那些嶙峋的骨刺一根根崩断,甲壳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血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把他染成个血人。
但徐顺哲还在笑。
笑得狰狞,笑得疯狂,笑得像条濒死的野狗,死前也要咬下对手一块肉。
“你怕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话,“你他娘的怕这根针”
银躯没否认。
祂只是加重了握拳的力道。
徐顺哲的身体开始变形,像被扔进液压机的玩具,骨骼寸寸碎裂,内脏挤成一团。
再有三息,他就会变成一滩分辨不出人形的肉泥。
但就在第二息结束时——
殿堂废墟的阴影里,一道暗红刀光劈开凝固的空气,斩向银躯的后颈。
刀光很快。
快到斩出时才发出声音,快到刀锋已经触及银躯皮肤时,破空声才追上来。
夏萌萌。
她不知何时绕到了银躯身后,手里那柄由空间裂缝和鲜血粘合成的怪刀,此刻亮得像烧红的烙铁。
刀身上流淌的暗红与暗金光芒疯狂冲突,像两条互相撕咬的毒蛇,每一次碰撞都炸开细密的电弧。
这一刀,她蓄了很久。
从银躯和徐顺哲对话开始,她就躲在阴影里,把体内所有残存的暴怒权能,连同那些被银躯“梳理”后残留的异质能量,全部灌进刀里。
刀在哀鸣。
刀身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像随时会炸开的玻璃。
但她不管。
她眼里只有那根针。
只有那个占据徐舜哲身体的怪物。
只有那个害得她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一切。
刀锋落下。
银躯没回头。
甚至没动。
祂只是抬起左手,向后一抓。
动作很随意,像赶苍蝇。
但那只手精准地抓住了刀锋。
抬手撇开。
她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穿三堵残墙才停下。
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银躯这才转身,看了她一眼。
“你也想拔针?”祂问。
夏萌萌没回答。
她答不了。
晶粉钻进她脑子里了,现在她眼前全是乱闪的光影,耳里全是尖锐的嗡鸣,意识像被扔进搅拌机的玻璃,碎成一千万片。
银躯收回视线,又看向手里的徐顺哲。
这家伙还没死。
骨头碎了七成,内脏烂了一半,血快流干了,但眼睛还睁着,还在笑。
“有意思。”银躯说,“你们两个配合得不错。”
祂松手。
徐顺哲摔在地上,像滩烂泥。
但暗红左臂上的光还没熄。
那些光像有生命般,从碎裂的骨肉里渗出,在空中汇聚,凝成一只半透明的手。
“残存的意志在驱动权能。”祂轻声说,“像死后还能咬人的蛇。”
话音未落,暗红手掌炸了。
不是爆炸,是分裂。
那只手掌从中间撕裂,化作上百条暗红色的细流,每一条都像活蛇般在空中扭动、窜行,从不同角度扑向银躯。目标明确——全是那根插在天突穴上的银针。
银躯没动。
祂甚至没抬手防御。
第一条暗红细流冲到眼前,距离银针只剩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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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凝固”在半空。像撞进透明的琥珀,细流保持着扑击的姿态,表面的光芒迅速黯淡,从暗红褪成灰白,最后化作一撮毫无生气的粉尘,簌簌落下。
第二条、第三条……第一百条。
所有扑来的暗红细流,在触及银躯周身三尺范围时,全部凝固、褪色、化为粉尘。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连一丝能量碰撞的波动都没有。
徐顺哲眼里的光熄了。
最后一搏,连碰都没碰到。
银躯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层灰白色的粉尘,抬脚,轻轻一碾。粉尘渗进焦土,消失不见。
“完了?”祂问。
徐顺哲闭上眼。
徒劳。
银纹流转,暗金光屑被迅速分解、吸收,化作纹路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杂色。
“无聊。”
银躯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厌倦。
这场戏,演到现在,该看的都看了。
虫子的挣扎,临死的反扑,毫无意义的牺牲——起初还有点新鲜感,现在只剩重复。
祂转身,准备离开。
回那座殿堂,回那个王座,继续观察这个宇宙还能生出什么有趣的变化。
或者,干脆换个玩法。
比如,把这具身体原主的意识弄醒,让他看看自己都经历了什么。那表情,应该很有意思。
银躯迈步。
第一步。
脚下焦土突然“活”了。
“还有?”银躯轻声说。
话音未落,阵图中心炸开一团暗红色的雾。
雾很浓,浓到遮蔽视线,浓到连银躯周身的银色微光都被压制。雾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生长,在成型——
一把刀。
从雾里缓缓升起。
刀身狭长,刀柄缠绕着褪色的布条,刀刃上布满缺口和锈迹,像从古战场里挖出来的遗物。
刀身表面流淌着暗红的光,但光很微弱,很飘忽,像风中残烛。
刀悬在半空,刀尖对准银躯。
然后,一个声音从刀里传出来。
很轻,很细,带着怯生生的颤抖,却又透着某种固执的坚定:
“不准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