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
是那个百年前死在教堂的小侍女,那个依附在徐顺哲身边的残魂,那个叫艾拉拉的灵体。
她应该在刀里沉睡了。
被之前的战斗波及,灵体受损,陷入深层休眠。
现在却醒了。
不仅醒了,还催动了某种不该属于她的力量。
银躯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刀,看着刀身上流淌的暗红光芒,看着光芒深处那丝极淡的、属于灵体的波动。
“你用了他的血。”银躯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刀身颤动。
艾拉拉的声音更清晰了,但颤抖也更明显:“我能感觉到他很疼”
“所以你要救他?”
“我要保护他”
刀身猛地一震。
暗红光芒暴涨。
不是暴怒权能那种炽热、狂暴的光,是另一种东西——更阴森,更粘稠,像凝固的血,像沉淀的恨。
光芒从刀身蔓延到刀柄,缠绕上那些褪色的布条,布条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符文。
符文亮起。
阵图跟着亮起。
地面上的上百个扭曲符号同时跳动,暗红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网的中心,就是那把刀。
银躯站在原地,没动。
祂在观察。
观察这种力量的本质,观察符文的构造逻辑,观察那个灵体是如何驱动这一切的。
三息。
网成型了。
暗红光芒从空中压下,像一张巨手,抓向银躯。
光芒触及银躯体表三尺范围时,没有凝固,没有褪色——它穿过去了。
不是突破防御,是被“允许”通过。
银躯想看看,这东西能做什么。
暗红光芒缠绕上祂的身体,像无数条血色的触手,收紧、勒入、试图钻进皮肉。
光芒深处传来细密的呓语,像无数亡魂在低语,在诅咒,在哭嚎。
银躯低头,看着那些缠绕的触手。
然后抬手,抓住其中一条。
五指用力。
“噗。”
触手炸了。
不是炸成光尘,是炸成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液体溅在银躯体表,试图腐蚀、渗透,却被银色纹路迅速吸收、分解。
第二条,第三条
银躯的动作不快,但很精准。每抓住一条触手,就捏爆一条。
捏爆的触手化作液体,液体被吸收,吸收后纹路亮一分。
整个过程像在清理身上的污渍。
十息。
所有触手都被捏爆。
银躯周身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粘液,粘液在银纹间蠕动、挣扎,最后全部被吞没。
阵图黯淡了。
刀身的光芒也黯淡了。
艾拉拉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 为什么没用”
“因为你不是他。”银躯说。
祂迈步,走向那把悬空的刀。
“你只是个借力的容器,一个承载记忆的幽灵。”
五步。
“幽灵不该插手活人的事。”银躯伸手,抓向刀柄,“该睡了。”
风暴中心,艾拉拉的虚影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她还在握着刀柄——虽然刀身已经崩碎大半——眼睛死死盯着银躯,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银躯看着她。
然后抬手,食指伸出,对着她的眉心,准备如她像被打碎的玻璃,化作无数光点,飘散、湮灭。
“滚开!!!”
这时,巨型诡手姗姗袭来将银躯与艾拉拉两人分开。
什么?这家伙居然还站着。
不,不是站着。
是跪在地上,用那柄从废墟里捡来的、锈迹斑斑的破刀撑着身体,整个人像条被剥了皮的狗,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左臂那截异化的肢体已经彻底枯萎了,暗红色的甲壳碎裂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骨头。
“早知道你会醒,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没事吧”
徐顺哲的翻译器早已损坏,但看艾拉拉这副样子,不用想也知道什么意思。
“残魂燃烧最后一点执念,护着个快死的人。”银躯向前走了一步,“你们这些东西,总是做无意义的事。”
艾拉拉的虚影颤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灵体太虚弱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抬起那双透明的手,做了个推拒的动作——像百年前在教堂里,用身体挡住闯入者的侍女。
银躯笑了。
不是人类那种笑。是嘴角微微上扬,银色瞳孔里光流转了一下的那种“表情”。
“那就一起散吧。”
祂抬手。
“想都别想!!!”
徐顺哲顺手拿起一旁的到,刀光劈开血雾。
那小子不知从哪又榨出最后一点力气,握着柄破刀劈过来。
刀身上暗红光芒乱窜,刃口过处,空气嘶啦裂开黑缝——暴怒本源借刀显形,附了点撕裂空间的本事。
那些漩涡在撕扯空间。
不是撕裂,是更暴力的东西——刀锋所过之处,空气不是被切开,而是“消失”了。
留下一道道漆黑的裂痕,裂痕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暗红电弧。
祂看着那把刀朝自己劈来,银躯微微偏头,银色瞳孔倒映着刀身上流淌的光。
徐顺哲的动作很慢。
慢到银躯能看清他每一块肌肉如何颤抖,每一根骨头如何哀鸣,刀锋如何一寸寸抬离地面,如何在空气中划出颤抖的弧线。
但刀落下的时候,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不是声音消失。
是所有的声音——风声、碎石滚动声、远处残火燃烧的噼啪声、甚至银躯自己体内规则流转的细微嗡鸣——全部被某种更霸道的东西压了过去。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裂开了。
不是破碎,不是扭曲,是真正的“裂开”。
像有人用蛮力撕开一张厚重的帆布,裂缝边缘不规整,参差不齐,漆黑得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洞口。
裂缝以刀锋为起点向前蔓延,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万物归虚。
焦土、碎石、飘散的灰烬、甚至光线——一切触及裂缝的东西都被吞没,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银躯银色瞳孔中的光流,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祂没动。
不是来不及,是没必要。
那道空间裂缝蔓延到祂身前三尺时,就像撞上了无形的堤坝,突然停住了。
裂缝边缘疯狂扭动,试图向前撕咬,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但银躯看见了。
看见裂缝深处那些翻涌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暗红色流质。
那是暴怒本源最纯粹的模样——不是徐顺哲之前施展的那种带着人性执念的力量,是更原始、更野蛮、纯粹为了“毁灭”而存在的权能本质。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奥法斯之脐分割出去的七分之一权能,就算彻底驾驭载体,也该遵循这个宇宙的基础规则。
撕裂空间?可以。但撕裂得这么“粗糙”,这么“野蛮”,像野兽用爪子硬生生挠开世界的表皮——
这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