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彻在意识里的、来自战场四面八方的“意念”。
圣焰残部:“那怪物不动了?机会!”
自然祭祀:“奥法斯之脐的能量消失了被他吸收了!”
永眠祭司:“异常必须清除”
万机之灵残存单元:“目标能量读数突破阈值重新评估威胁等级评估”
还有更多。
藏在废墟后面的佣兵,躲在扭曲空间褶皱里的窥视者,趴在焦土之下的拾荒者——所有还活着的、还有意识的生物,他们的恐惧、贪婪、杀意、侥幸,全部化作嘈杂的噪音,涌入徐舜哲的感知。
“他醒了!”有人尖叫。
是圣焰残部里一个年轻的骑士。他背后的单翼残缺不全,手里的剑却在颤抖中举起:“为了乌列尔——杀!”
三十七个还活着的圣焰骑士,在这一声呐喊中同时冲锋。
他们已经没有阵型,没有配合,甚至没有完整的羽翼。
但那股被信仰催发到极致的疯狂,让他们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三十七道炽白的剑光撕裂空气,从不同方向斩向徐舜哲。
徐舜哲没动。
他甚至没看那些剑光。
只是抬起右手朝向他们。
但下一秒——
“砰!!!”
一道无法捕捉到的气浪如汹涌澎湃的海浪般疾驰而去。
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目标狠狠地轰击过去!
他们体内的圣焰——那种与乌列尔本源连接的净化之力——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否决”了。
骑士们手中的长剑黯淡下去,剑身上的圣焰符文逐寸碎裂。
背后的光翼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片片剥落、飘散。
他们脸上的狂热凝固成错愕,冲锋的惯性让身体继续前冲几步,然后像断线木偶般扑倒在地。
没有死亡,没有受伤。
只是力量被抽干了,信仰被剥夺了,支撑他们战斗到现在的“意义”被强行抹除了。
战场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连风声都停了。
所有还活着的窥视者——
自然祭祀缩回藤蔓堡垒,永眠祭司退入阴影深处,万机之灵残存单元的数据流出现剧烈波动——
所有人都“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徐舜哲放下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皮肤下的灵虚基点正在缓慢搏动,像一颗重新开始跳动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奥法斯之脐——那片仍在废墟深处旋转的七彩涡流——此刻正与他产生某种共鸣。
不是赐予力量,是“认可”。
仿佛这片孕育了七神本源的土地,在经历了银躯的亵渎、哈迪尔的崩溃、以及这场惨烈的厮杀后,终于选定了新的“胜利者”。
代价是,他再也回不去了。
徐舜哲动了。
不是冲向任何一方,是走向战场中央——那座被银躯重建又崩塌的殿堂废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血从伤口不断渗出,滴落在脚印里,像某种诡异的仪式轨迹。
可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哪怕每走一步都有骨头在哀鸣,他也没有弯腰。
夏萌萌拖着徐顺哲跟在后面。
她用还能动的右手拽着徐顺哲的衣领,一点一点往前拖。
焦土在徐顺哲身下犁出一道血痕,可他依然睁着眼,嘴角的笑从未消失。
三人就这样穿过战场,在所有窥视者的注视下,走向那片废墟。
自然祭祀们没有动,藤蔓堡垒沉默地矗立。
永眠祭司们没有动,阴影如墨汁般缓缓收缩。
万机之灵的残存单元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可最终也没有开火。
不是不敢。
是不能。
因为在徐舜哲踏入战场中央的那一刻,奥法斯之脐的七彩涡流突然停止了旋转。
不是静止,是“凝固”。
所有混乱的能量乱流、所有冲突的规则残渣、所有逸散的本源碎片,全部在这一刻被强行定格。
七彩光芒不再流动,而是凝固成一片覆盖整个废墟的、巨大的晶体穹顶。
穹顶之下,徐舜哲站定。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晶体天幕。七彩光芒透过晶体折射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在缓慢流动、重组,最后化作无数细密的纹路,爬上他的皮肤,渗入他的瞳孔。
同时,光芒的溢出牵扯到了一旁危在旦夕的徐顺哲。
暴怒权能留下的创伤、银躯规则侵蚀的残留、以及这具身体本身濒临崩溃的生命结构——
所有这一切,在奥法斯之脐本源力量的冲刷下,被强行打散、重组、修复。
徐顺哲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闷哼一声,眼睛突然睁开。
“别动。”徐舜哲说。
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顺哲真的没动。
不是听话,是身体被那股七彩力量彻底压制,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
他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徐舜哲,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深褐色瞳孔深处隐约流转的七彩光芒。
所有还活着的存在都抬头看向天空。
他们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这片战场。
不是具体的目光,是某种更宏大的、仿佛世界本身在审视的感知。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每一个意识的深处响起。
不是语言,是纯粹的信息流,是概念的直接传递:
【胜者已定】
【承载七神博弈之终局见证秩序与混沌之更迭】
【符合条件】
【奥法斯之脐最终结算转移】
信息流戛然而止。
下一秒,漩涡中心的七彩光芒炸开,化作亿万道细密的光丝,从天空垂落。
光丝无视距离,无视阻碍,精准地刺入战场上每一个还活着的存在的眉心。
徐舜哲感觉到一根光丝没入自己的额头。
没有痛楚,没有异样,只有海量的信息在瞬间涌入意识。
那不是具体的知识,是更抽象的东西——权限,资格,某种与世界本源连接的“凭证”。
所有人都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刚从“怪物”手中夺回自己身体的人,看着这个被奥法斯之脐七彩光芒笼罩的“胜者”。
徐舜哲缓缓站起身。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胸前的伤口再度撕裂,温热的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但他没有停顿,只是将手掌举向天空,举向那片凝固的七彩穹顶。
“我赢了。”他说。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战场上清晰传开。
“按照你们说的——胜者可以得到奖品。”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声穿过废墟的呜咽。
徐舜哲等待了三息。然后他收回手,按在自己胸口——按在那道被银针贯穿、此刻仍在渗血的伤口上。
“如果这就是胜利,”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那我不要力量,不要权柄,不要你们争夺的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场。
扫过那些死去的圣焰骑士、化作灰烬的自然祭祀、变成晶雕的永眠祭司、以及满地扭曲的金属残骸。
“我要一切恢复如初。”
话音落下的瞬间,凝固的七彩穹顶骤然震颤。
不是震动,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
构成穹顶的每一道光芒都开始向内收缩,像是被无形之手攥紧的绸缎。
七彩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将整个奥法斯之脐废墟笼罩其中。
徐舜哲感觉到掌心的伤口开始发烫。
不是疼痛的烫,是某种更奇异的感觉——仿佛有千万根细密的丝线从伤口钻进体内,沿着血管蔓延,缠绕骨骼,渗入骨髓。
那些丝线在触摸他身体的每一处创伤,在读取这具容器经历的一切:
银针的穿刺、银纹的侵蚀、战斗的损伤、以及更深处的、属于“徐舜哲”这个存在本身的磨损。
与此同时,奥法斯之脐废墟开始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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