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出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就是一根三寸长的银针,从徐舜哲的天突穴里被拔了出来,针尖上沾着一点暗金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
时间仿佛静止了。
银躯僵在原地。
祂低头,看着徐顺哲手里那根针,又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那个被针插出来的小孔正在缓缓愈合,皮肤下的银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像退潮一样从脖颈向四肢消退。
“不”祂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然后,银躯——或者说,徐舜哲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构成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哀鸣。
那些爬满皮肤的银色纹路像活过来的毒蛇,疯狂扭动、挣扎、试图重新扎根。
可针孔愈合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它们来不及反应,就被强行从这具身体里剥离。
银色褪去。
从脸部开始。
那双非人的银色瞳孔,颜色一层层剥落,像褪色的油画。
先是银白,然后变成灰白,最后露出下面属于人类的、深褐色的虹膜。
瞳孔深处,那两团旋转的光流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一种空洞,一种仿佛刚从漫长噩梦中醒来、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徐舜哲眨了眨眼。
他看着眼前的徐顺哲,看着那张满是血污、狰狞如鬼的脸,看着那双充血的眼睛,看着那只抓着一根银针、还在往下滴血的右手。
徐顺哲也是。
只是死死盯着徐舜哲的眼睛,盯着那双重新恢复人类颜色的瞳孔,盯着里面那片茫然的、尚未完全清醒的混沌。
三秒。
然后,徐顺哲松手。
银针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整个人向后倒去,像截被砍倒的木头,重重砸在焦土上,溅起一片尘土。
左臂没了,从肩胛往下空荡荡的,断口处血肉模糊,白骨刺出来,血还在汩汩地流。
右臂也好不到哪去,虎口裂开,指骨断了三根,手掌被银针的反震力震得皮开肉绽。
胸口那道裂痕又撕开了,能看见里面搏动的内脏。
可他还在笑。
躺在地上,看着天空——那片被奥法斯之脐能量染成七彩的、扭曲的天空,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
“妈的”他喃喃,“总算拔出来了”
伴随着这份笑容下,声音阵阵低落,整个人慢慢没了动作。
但就在这时。
殿堂废墟的上空,那片被七彩能量搅乱的天穹,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空间裂缝。
是更可怕的东西——天,碎了。
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裂痕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痕后面都是纯粹的黑暗。不是夜空那种黑,是连光都不存在的绝对黑暗。
黑暗从裂痕里涌出来,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污染整片天空。
七彩的天光被黑暗吞噬,云层被染成墨色,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变成了黑色。
然后,有东西从黑暗里出来了。
不是生物。
不是实体。
是一道“目光”。
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感觉——就像有某个无法理解的存在,从黑暗深处投来一瞥。
仅仅是一瞥,整片战场的气温就骤降了三十度。
焦土表面结出霜花,飘散的灰烬凝固在半空,连远处还在燃烧的残火都瞬间熄灭。
冷。
冷到骨髓里的冷。
——————
那个占据自己身体的怪物走了?
抬头,看向四周。
战场。
一片狼藉的、仿佛被天神用巨锤反复捶打过千百遍的战场。
焦土、废墟、残骸、尚未熄灭的能量余烬,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处、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尸体。
圣焰骑士的残破羽翼,自然祭祀的枯萎藤蔓,永眠教团的碎裂骨灰,万机之灵的扭曲废铁
以及,更远处,那些还在观望的、瑟瑟发抖的残兵败将。
目光扫过他们。
然后,落在了倒在地上的徐顺哲身上。
这个陌生人不,不是陌生人。
虽然脸被血污和尘土糊得看不清,虽然左臂没了,虽然整个人像一滩烂泥,可那双眼睛
在银躯的视角碎片里,这双眼睛出现过无数次。
疯狂,执拗,像条咬住就不松口的野狗,一次次扑上来,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来。
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呼吸一次就咳出一口血。
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焦点不知道落在天空的哪片云上。
夏萌萌爬了过来。
她拖着那条断臂,用膝盖和还能动的右手,一点一点挪到徐顺哲身边。
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已经看不出原貌的脸,看着那只空荡荡的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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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活着。”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而这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茫然地站在原地。
针离体的瞬间,徐舜哲的世界碎了。
不是崩碎,不是炸碎——是像一面被石子击中的镜子,从中心点开始,裂纹呈放射状蔓延至视野的尽头。
那些裂纹不是黑色,不是白色,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透明”,透过裂纹能看见宇宙深处最原始的模样:
星云尚未凝聚时的混沌,时间诞生之前的虚无,以及某种注视。
如宇航员从太空俯瞰地球时,会产生一种认知颠覆,觉得尘世纷争何其渺小。
但现在他感受到的,比那强烈千万倍。
他不是在俯瞰一颗星球。
他是在俯瞰整个宇宙的逻辑。
奥法斯之脐——那团在战场中央疯狂对冲的七彩能量漩涡——在他眼中突然变得透明。
他看见了它的本质:不是能量源,不是规则锚点,而是一个“游戏”。
多么可笑。
徐舜哲的意识继续下坠。
穿过能量乱流,穿过规则网络,穿过一层层被智慧生命强加于世界之上的概念定义——重力是枷锁,时间是牢笼,空间是囚室。
所有这些,都是为了让脆弱的存在能够理解这个世界而发明的拙劣比喻。
然后,他触底了。
到了这场战争的“主办方”,无数星云所集结,在宇宙播撒无数陨星,一切的一切。
现实
那道横贯战场的七彩漩涡突然静止了。不是停止旋转,是所有能量在千分之一秒内收敛、压缩、最后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从战场中央射出,精准地没入徐舜哲的眉心。
没有痛感。
只有一种冰冷的“灌注”。
像是整个世界的重量被强行塞进一具凡人的躯壳,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哀鸣,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
但他没有炸开——奥法斯之脐在改造他,用这个世界最本源的力量重塑这具身体。
这个过程持续了三息。
在旁人眼中,只是徐舜哲呆立当场,眼神空洞。
但在认知层面,他已经完成了一次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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