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与沉寂包裹着巡星者残骸。
时间失去了刻度,只有维生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仍在流逝。
凤幽不知在座椅上瘫坐了多久,直到一丝细微的麻痒从丹田传来——那是钥匙碎片在自发汲取周围驳杂能量后,反馈回的微弱暖流。这暖流所过之处,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霖,传来阵阵刺痛与复苏的悸动。
她艰难地抬起眼皮。应急指示灯的绿光下,帝溟依旧以剑拄地,保持着半跪的姿态,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染血的玄冰雕像。唯有他眉宇间那缕萦绕不散的深沉痛楚,证明他还活着。
“帝溟”凤幽声音沙哑干涩,几乎发不出声。她勉力调动一丝刚刚恢复的稀薄真元,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只玉瓶。一瓶是自己常用的疗伤丹药,另一瓶则是临行前特意准备的、针对冰寒属性伤势的高阶“九转玄冰膏”,本是备不时之需,未曾想真用上了。
她踉跄起身,走到帝溟身旁。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他体内气息的紊乱与微弱,那身玄衣上的血迹已经半凝固,散发出淡淡的血腥与冰寒混杂的气息。
凤幽小心地将“九转玄冰膏”的玉瓶递到他手边。帝溟眼睫微动,缓缓睁眼,眸中寒光黯淡,却依旧锐利。他看了凤幽一眼,没有推辞,接过玉瓶,用尚能活动的左手艰难地打开,挑出小半膏体,直接按在胸前最严重的伤口附近。深蓝色的膏体触肤即化,渗入肌理,一股精纯的冰寒药力迅速扩散开来,与帝溟自身的冰魄之力相融,开始缓慢修复受损的脏腑与经脉。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但气息明显稳了一丝。
凤幽自己也服下丹药,盘膝坐于帝溟对面不远处,开始运转功法,配合丹药之力与钥匙碎片汲取的暖流,恢复己身。
舱室内重归寂静,只有两人微弱的吐纳声交错。
数个时辰后,凤幽体内真元恢复了约莫一成,伤势也勉强稳住。她睁开眼,发现帝溟已经自行调整了姿势,正盘膝闭目,全力炼化药力,胸口起伏趋于平稳,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她不敢打扰,转而将注意力投向巡星者的状况。
心神沉入主控台,尝试与受损严重的主脑建立连接。反馈回来的信息令人心沉。
简单来说,巡星者现在就是一块飘在尘埃里的、勉强能提供一点庇护的金属棺材,丧失了一切机动与隐蔽能力。
更麻烦的是,主脑的被动探测显示,他们此刻深陷的这片尘埃环带,其物质构成极其复杂。除了常见的星际尘埃冰晶和金属颗粒,还混杂着大量高密度惰性能量矿渣、未完全湮灭的法则冲突残留物、以及某种活性极低的、却带有微弱侵蚀性的未知能量因子。这些因子正如同最细微的尘埃,无孔不入地附着在巡星者破损的外壳上,并尝试向内渗透。舰体的能量护盾早已崩溃,常规装甲对这些因子的阻挡效果有限。
若是全盛时期,这点侵蚀自然不放在眼里。但此刻两人重伤,巡星者破损,这点水滴石穿的侵蚀,就成了潜在的、缓慢的威胁。
凤幽眉头紧锁。必须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她再次内视丹田。三块钥匙碎片比之前明亮了些许,汲取外界驳杂能量的速度似乎也在缓慢提升。这能量虽驳杂,甚至有害,但经过钥匙碎片某种本能的过滤与转化,竟能化作相对温和的空间属性元力,滋养己身。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她尝试更主动地引导钥匙碎片,扩大其吸收范围,并尝试将过滤后相对纯净的空间之力,缓缓引导向巡星者破损最严重的左舷区域。
过程很慢,且对刚刚恢复一丝的心神是不小的负担。但效果渐渐显现——那些附着在左舷裂口边缘、试图向内侵蚀的未知能量因子,在接触到钥匙碎片释放出的、带有空间稳固与净化特性的力量时,其侵蚀速度明显减缓,甚至有一部分被排斥或中和掉了!
“有效!”凤幽精神微振。钥匙碎片蕴含的空间奥秘,似乎对这种古战场遗留的侵蚀能量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她继续维持着这种缓慢的“净化”,同时思考着更根本的解决方案。修复巡星者需要材料和能量,更需要安全的环境。而此地,除了尘埃和危险,似乎
等等!
凤幽星瞳微启,忍着虚弱,仔细“观察”起周围这些致密的尘埃云。星瞳穿透厚厚的灰烬,看到了更深处——那些混杂在尘埃中的高密度惰性能量矿渣,其内部结构似乎蕴含着某种极其稳定、却总量庞大的原始能量。而那些法则冲突残留物,虽然危险,但若能以特定方式疏导或利用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这片古战场星云,对于全盛修士或完整星舰是险地绝地。但对于身怀星盟钥匙碎片、急需能量和庇护的他们而言,这些看似有害的“废料”和混乱的法则环境,未尝不能化为一种另类的“资源”?
就像将毒药淬炼成良药,将废墟铸成堡垒。
当然,这需要极其精妙的操控和对空间、能量法则的深刻理解。恰好,钥匙碎片似乎具备这种潜质。
“帝溟。”凤幽轻声呼唤。
帝溟缓缓睁眼,目光已恢复了些许清明,显然药力起了作用。“如何?”
凤幽将自己的发现和那个大胆的设想说了出来。
帝溟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周围灰暗的舱壁和窗外永恒的尘埃。“非常之道,行非常之事。钥匙碎片确有莫测之能。然此举凶险,需以碎片为核心,构筑临时法阵,引外域之力,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神魂俱灭。”
“我知道风险。”凤幽眼神坚定,“但坐困于此,同样是绝路。巡星者损毁至此,修复无望。我们必须找到新的依仗,或者创造新的依仗。钥匙碎片既能汲取并转化此地能量,或许也能以其为基,在这片尘埃中,开辟一个临时的、受我们控制的‘安全区’。”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奢求完全修复巡星者,只求能稳住伤势,积蓄力量,并以此地为跳板,寻找离开这片星云的可能。甚至若有可能,利用此地的混乱法则与残骸,布置一些迷惑或防御手段,应对可能再次被激活的‘清理协议’或残存造物。”
帝溟看着凤幽眼中那抹不屈的星辉,仿佛看到了在绝境中依旧试图燎原的星火。他缓缓点头:“可行。但需循序渐进。第一步,稳固你我伤势,并以此舱室为核心,构筑一层由钥匙碎片主导的净化与防护结界,隔绝外部侵蚀。第二步,尝试小范围引导、炼化外部惰性能量矿渣,补充巡星者即将耗尽的能源核心。第三步,方可考虑更复杂的操作。”
“正该如此。”凤幽点头。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计划既定,两人立刻行动。帝溟伤势更重,主要负责以自身剑意与阵法知识,指导凤幽布阵,并在一旁护法,应对突发状况。凤幽则作为主要执行者,调动刚刚恢复的星瞳之力与真元,沟通三块钥匙碎片。
她先以自身为中心,将三块碎片的力量缓缓引导出来,形成一个微型的三角空间力场。力场初成,便如同一个无形的过滤器,将舱室内弥漫的、来自外界的侵蚀因子缓缓排开,同时将钥匙碎片自行汲取转化的温和空间之力散布开来,滋养两人身体,并开始缓慢修复舱室内一些细微的能量线路损伤。
这一步相对平稳,只是对凤幽的操控精度要求极高,需时刻维持碎片共鸣的稳定。
一天一夜后,以两人所在舱室为核心,一个直径约三丈的、相对纯净稳定的空间“气泡”初步形成。“气泡”内,侵蚀能量被隔绝,空气变得清新,甚至因空间之力的滋养而带上了一丝活性。两人的伤势恢复速度明显加快。
帝溟的脸色好了许多,已能自行运功疗伤。凤幽也恢复了两成左右的真元,星瞳更加明亮。
第一步,成功。
接下来是第二步,引导外部能量。
这一步危险陡增。需要将钥匙碎片的力场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穿透巡星者破损的外壳,接触并“捕捉”那些悬浮在尘埃中的惰性能量矿渣。
凤幽如履薄冰。她将力场化作数条极其纤细的“触须”,缓缓探出舰体。触须一进入外部环境,立刻感受到强烈的混乱与侵蚀。那些矿渣看似稳定,但其内部能量结构异常坚固且排外,强行汲取只会引发爆炸或反噬。
她想起梭形令牌中关于星盟能量设施的一些基础信息,其中提到过对“战场能量残渣”的回收利用技术概要,虽然不完整,但提供了一种思路——以特定的空间共振频率,先“软化”矿渣的能量外壳,再以温和的空间涡流进行抽取。
钥匙碎片恰好能产生复杂的空间波动。
凤幽尝试着,调整碎片共鸣的频率,模拟出那种特定的共振。过程极其繁琐,需要不断试错。好几次,频率偏差引发矿渣能量轻微暴动,震得延伸出去的“触须”几乎溃散,连带凤幽神魂一阵刺痛。
帝溟在一旁凝神戒备,一旦发现不对,便会立刻出手切断联系。
失败,调整,再尝试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微调,终于,当某种低沉而稳定的空间嗡鸣从钥匙碎片处发出时,一块拳头大小、暗沉无光的能量矿渣表面,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涟漪,其坚固的能量外壳仿佛软化了一丝。
就是现在!
凤幽控制一道“触须”前端形成微小的空间旋涡,轻轻接触那软化点。
一丝精纯、稳定、但总量庞大的惰性能量,被缓缓抽取出来,沿着“触须”流入巡星者的能源核心接口。
能源核心的读数,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跳动。
虽然慢,但这意味着,他们有了持续的能量补给来源!不必再担心能源耗尽,维生系统停摆的绝境!
凤幽精神大振,强忍着疲惫,开始小心翼翼地引导更多的“触须”,同时处理多块小型矿渣。
能源核心的储备,一点一滴地增加。
巡星者这艘沉寂的残骸,在这片死亡的尘埃海中,如同一个笨拙却顽强的深海生物,开始极其缓慢地汲取着周围的“养分”,维系着内部那一点微弱的生机。
而随着对钥匙碎片力量运用越发熟练,以及对周围能量环境理解的加深,一个更大胆的蓝图,在凤幽心中逐渐清晰。
或许,他们真的能在这片绝地之中,打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短暂的“沉寂熔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