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体翻滚,视野天旋地转。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能量泄漏的嘶鸣、系统崩溃的警报,以及那如同跗骨之蛆般在舰体内部蔓延侵蚀的暗红能量——这一切交织成绝境的交响。凤幽七窍渗血,眼前阵阵发黑,强忍着几乎要炸裂的神魂刺痛,用尽全身力气,将残存的真元疯狂注入操控台,试图稳住曙光号失控的姿态。
帝溟的情况更糟。刚才那一击的余波中,蕴含着某种极其歹毒的空间侵蚀与法则污染之力,不仅重创了他的身体,更与他体内的冰魄剑意产生了剧烈的冲突,使得原本就未痊愈的本源伤势瞬间恶化,气息急速萎靡,几乎难以凝聚剑意。
然而,那暗红色的网状巨物并未给予他们喘息之机。它那庞大的、由能量丝线构成的身躯,在虚空中完成微调后,数处“网眼”骤然光芒大盛!这一次,并非单发攻击,而是同时射出数道更加凝练、轨迹更加刁钻的暗红光束,交织成一张毁灭之网,向着依旧在翻滚抛飞的曙光号笼罩而来!
避无可避!
“帝溟!”凤幽嘶声厉喝,星瞳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银芒!她不再尝试稳定舰体,而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杀的决定!
引爆尚未被完全侵蚀的尾部能量核心,以及主动激发三块钥匙碎片内部蕴含的、最深层的、也是最不稳定的空间震荡之力!
以自毁式的空间爆发,对冲、偏斜那毁灭光束网!
与此同时,她将丹田内那枚梭形令牌的力量也催动到极致,试图模拟出最高级别的“火种协议-紧急逃生权限”波动,看是否能对这未知的恐怖存在产生哪怕一丝的干扰或误导!
“凤幽!不可!”帝溟察觉到她的意图,目眦欲裂,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剑意,想要阻止,却已是来不及!
轰隆——!!!
曙光号尾部,尚未被暗红能量完全侵蚀的聚变核心与电容阵列,在凤幽的指令下轰然殉爆!但这爆炸的威力,并非向外扩散,而是被钥匙碎片瞬间激发出的、狂暴而混乱的空间震荡之力强行向内压缩、扭曲,形成了一股极其短暂、却无比剧烈的空间对冲风暴,以曙光号残骸为核心,向着四面八方猛烈炸开!
那交织而来的暗红光束网,在触及这片混乱的空间风暴时,轨迹出现了明显的扭曲与偏折,大部分能量被引偏、湮灭在虚空之中,只有少数几道擦过舰体,再次留下深深的焦痕与破损,但已无法形成致命合击!
而梭形令牌模拟出的“火种协议”紧急波动,在接触到那网状巨物散发的威压时,竟真的引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反应!那巨物表面的能量丝线流动,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似乎在进行某种快速的“信息识别”或“逻辑冲突判断”!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空间爆炸的冲击,加上光束网的偏斜,给了曙光号一个极其猛烈、却也极其混乱的侧向推力!残破的舰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打着旋儿,以完全失控的姿态,被狠狠抛向了远离那暗红巨物的、更深邃的黑暗虚空!
“目标空间自毁规避检测到疑似‘火种协议’高位波动逻辑冲突重新评估威胁等级”一段冰冷、呆板、却带着某种非人意志的意念碎片,穿透混乱的空间波动,隐隐传入凤幽即将昏迷的意识。
那暗红巨物并未立刻追击。它似乎因那“火种协议”波动的干扰而出现了短暂的逻辑迟滞,庞大的身躯悬停在原地,表面的暗红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着复杂的内部运算。片刻后,其形体开始缓缓变淡、透明,最终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溶解”在了黑暗的背景之中,只留下那片空间尚未完全平复的细微涟漪。
但它的“注视”,那股冰冷、死寂、带着捕食者般耐心的威压,并未完全消失,如同无形的蛛丝,依旧若有若无地缠绕在曙光号逃离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
剧痛,无处不在的剧痛,将凤幽从深沉的昏迷边缘拉扯回来。她发现自己被卡在主控台与扭曲的舱壁之间,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五脏六腑火烧火燎,经脉中真元乱窜,神魂如同被万千细针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与灼痛。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旁边。帝溟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脸色惨白如纸,胸膛处有一道可怕的、泛着暗红余烬的焦黑伤口,正在极其缓慢地侵蚀着他的生机。他的古朴长剑落在不远处,剑身光芒黯淡,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曙光号不,现在或许只能称之为一堆勉强还保持着舰形的金属残骸了。内部一片狼藉,大部分光屏熄灭,只有少数应急灯闪烁着黯淡的红光,照出四处弥漫的烟雾和裸露的线缆。舰体外部的情况更糟,从有限的未被完全遮蔽的观察窗看去,外壳扭曲变形,布满焦痕与裂口,尾部的爆炸更是几乎将小半截舰体彻底撕碎。
他们还活着,但已是油尽灯枯,座驾也彻底报废,飘荡在不知何处的黑暗虚空中,身后还可能潜伏着那恐怖绝伦的暗红巨物。
绝境,前所未有的绝境。
然而,就在这时——
嗡
丹田内,那三块在刚才的自毁式爆发中几乎耗尽了力量、光泽黯淡的钥匙碎片,忽然同时极其微弱地震颤了一下。并非汲取能量,而是仿佛被什么极其遥远、极其微弱,却又与它们同源的力量轻轻“触动”了一下。
紧接着,凤幽佩戴在颈间(一直贴身收藏)的那枚最初获得的、指向“法则迷障-异常褶皱区”的信标晶石,竟也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温润的乳白色光芒!
这光芒并非指向性,而是如同水波般,向着周围虚空缓缓扩散开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空间与抚平创伤的柔和韵律。
信标的光芒,与钥匙碎片那微弱的共鸣,似乎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协同效应。凤幽感觉周身的剧痛似乎减轻了一丝,体内乱窜的真元也有了一丝平复的迹象。
更让她震惊的是,随着信标光芒的扩散,舰外那纯粹的黑暗虚空中,距离他们残骸不远的地方,竟然也悄然浮现出一点极其黯淡、却同样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光斑”!
那光斑的形态、气息,竟然与他们在“异常褶皱区”深处看到的、疑似“归墟回廊”入口的光斑,有着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微弱,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熄灭!
难道这里,已经距离“异常褶皱区”或者某个深层空间接口很近了?信标是在引路?还是在求救?
凤幽用尽力气,试图操控残存尚能运转的探测设备,去扫描那个光斑。
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其模糊,但可以确定:那光斑所在的空间结构,与周围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折叠”与“稳定”并存的奇异状态,且其内部似乎存在着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反应,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与钥匙碎片同源的空间波动!
不是幻觉!那里,很可能是一个小型的、不稳定的、但确实存在的深层空间“夹层”或“缝隙”!或许,就是“归墟回廊”网络某个极其微小的、濒临崩溃的“支线末端”!
进入那里,或许能暂时摆脱那暗红巨物的追踪(如果它还在追的话),或许能获得一丝喘息之机,甚至找到意想不到的出路。
但以他们和曙光号残骸目前的状态,还能移动吗?还能承受又一次空间穿梭吗?
凤幽看向气息奄奄的帝溟,又看向那遥不可及却仿佛代表着最后希望的光斑,染血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决绝的弧度。
没有选择了。
她艰难地挪动身体,一点点爬向主控台,手指颤抖着,按在了几个尚能识别的、代表紧急能源调配和姿态推进器(如果还有能用的)的按钮上。
同时,她将全部心神,连同最后一点力量,注入信标晶石和丹田内那三块奄奄一息的钥匙碎片。
“以身为引,以星为契钥匙带我过去”
她低声呢喃,如同最后的祈祷。
信标光芒骤亮了一瞬,与远处那黯淡光斑产生了微弱的共鸣。钥匙碎片也回应般,榨取出最后一丝空间稳固之力,包裹住她和帝溟,以及周围极小范围内的舰体残骸(主要是主控室部分)。
残破的舰体,在几处尚未完全失效的姿态推进器微弱的推力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开始朝着那点乳白色的希望光斑,一寸寸地挪动。
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与可能潜伏的杀机。
前方,是微弱却执着的、不知通往何处的一线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