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斜，照在南宫璃手中的幻影镜上，镜面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映出她眉心微蹙的倒影。她指尖轻抚镜缘，似在思索，又似在试探。赫连轩立于她身侧，神情冷峻，额角还残留着方才与黑袍人对峙时的冷汗，但目光已然清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镜裂一分，灵光减半。”南宫璃低声道，语气却依旧从容，“但裂纹之下，未必没有真知。”
赫连轩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这是在安慰它，还是在安慰我？”
南宫璃抬眼看他，眸光流转，似笑非笑：“若能两者兼顾，何乐不为？”
赫连轩未应，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敌军营地，营地中旗帜林立，士卒列阵，看似井然有序，实则暗藏裂隙。他心中清楚，若要破敌，正面硬攻已非上策，唯有从内而破，方能一击制胜。
“你有把握？”他问。
南宫璃轻轻转动幻影镜，镜中光影闪烁，画面回溯至昨日战场。她目光微凝，指尖点在镜中某处：“沈铎，左翼指挥官，昨日战中，三次迟疑，两次未按军令行事。若非敌军主将压阵，他早已临阵脱逃。”
赫连轩眉峰一挑：“你是说，他已生二心？”
“不是生二心，是早已动摇。”南宫璃语气平静，“只是尚未找到跳船的浮板。”
赫连轩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派人过去。”
“你亲自去。”南宫璃将幻影镜收入袖中，转身看向他，“赵骁是你最信得过的人，让他伪装成逃兵，潜入敌营，接触沈铎。我会用镜中之力，助你一臂之力。”
赫连轩点头，随即转身唤来亲信赵骁，低声交代几句。赵骁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
南宫璃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你信他？”
“信。”赫连轩语气坚定，“他随我十年，生死与共。若连他都不可信，我便只剩孤军奋战。”
南宫璃轻笑：“你倒是越来越像一个统帅了。”
赫连轩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若非你，我恐怕早已被那战神之力吞噬。”
南宫璃未应，只是轻轻拂了拂袖角，幻影镜在袖中微微震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进去了。”她低声道，“沈铎在帐中接见他，但神色不定。”
赫连轩眯眼：“你看见了？”
“镜裂之后，回溯之能减半，但窥视之能未失。”南宫璃语气平静，“他正在试探赵骁。”
赫连轩沉吟片刻，忽然道：“我们得再下一剂猛药。”
“你想怎么做？”
“让沈铎相信，敌军高层已不信任他。”
南宫璃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这是要让他陷入‘背叛’的幻觉。”
“不错。”赫连轩嘴角微扬，“人若以为自己已被怀疑，便会先发制人。”
南宫璃轻轻点头，幻影镜再次被取出，她闭目凝神，镜中画面迅速切换。她以意念模拟出一幅场景——沈铎的家人被敌军高层扣押，其弟被贬为杂役，府邸被查抄。
她将这一幕“投射”入幻影镜中，随后将镜面轻晃，画面便悄然传递至敌军营地内某处。
“赵骁会适时透露这个消息。”她睁开眼，语气平静，“沈铎若信了，便会彻底倒向我们。”
赫连轩点头：“接下来，便是第二步。”
“第二步？”南宫璃挑眉。
“魏昭。”赫连轩吐出这个名字，眼中寒意渐浓，“他是敌军副将，虽未露锋芒，却是敌军真正的智囊。”
“你打算亲自出马？”
“不错。”赫连轩缓缓道，“我虽尚未完全掌控战神之力，但短暂稳定意识，与他密谈片刻，还是能做到的。”
南宫璃看着他，忽然轻声道：“你不怕他看穿你已失控？”
赫连轩沉默片刻，低声道：“若连我都无法掌控自己，那这场仗，便早已输了一半。”
南宫璃未再劝，只是将幻影镜递给他：“若他袖中有异，镜中自会映出。”
赫连轩接过镜，目光一沉，转身而去。
——
敌军营地，中军帐外，魏昭立于帐前，神情淡然，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
赫连轩缓步而来，步伐沉稳，气势不减。
“赫连世子，别来无恙。”魏昭拱手，语气平静。
赫连轩还礼，目光直视：“魏副将，可愿听我一言？”
魏昭微微一笑：“世子请讲。”
两人步入帐中，帐帘落下，帐内只剩两人身影。
赫连轩坐下，缓缓道：“你可曾想过，若今日战败，敌军首领会如何处置你？”
魏昭神色不变：“世子此言何意？”
“你虽为副将，却比主将更懂兵法，更懂人心。”赫连轩语气平静，“敌军主将忌你已久，若非忌惮赫家军威，他早已将你调离。”
魏昭眼底微动，却未言语。
赫连轩继续道：“我今日来，不是劝你背叛，而是让你看清局势。敌军已无胜算，你若执意效忠，最终只会成为替罪之羊。”
魏昭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世子倒是言辞犀利。”
“我只说事实。”赫连轩目光如炬，“赫家军，愿以副将之位，待你。”
魏昭看着他，忽然抬手，袖中一道寒光闪过。
赫连轩瞳孔微缩，手中幻影镜微微震动，映出那道寒光——一枚残缺的令牌，其上隐约可见“暗影阁”三字。
南宫璃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魏昭，曾是‘暗影阁’旧部。”
赫连轩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魏昭收起令牌，缓缓道：“世子可否容我三日之期？”
赫连轩点头：“三日。”
他起身，转身离去。
帐外，晨风拂面，他低头看向手中幻影镜，镜中魏昭的身影已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消散。
“你看见了？”南宫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赫连轩点头：“他曾经是‘暗影阁’的人。”
南宫璃神色微凝：“若他真愿倒戈，或许能揭开更多暗影阁的隐秘。”
赫连轩冷笑：“也或许，他只是另一条毒蛇。”
南宫璃轻轻一笑：“那便看谁先咬人。”
赫连轩望向敌军营地，目光深沉。
“三日之后，敌军内部，必将瓦解。”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离去。
南宫璃站在原地，手中幻影镜微微震颤，镜面裂痕处，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她缓缓将镜收入袖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