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内战马低嘶,刀枪横斜。赫连轩站定在地图前,仔细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指尖划过几处标记,眉头紧锁。
南宫璃从帐外走入,手中一卷战报未拆,脚步轻却有力。
“三座据点已失守。”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帐中几名将领齐齐抬头,“不是被攻破的,是守将主动弃城。”
赫连轩没回头,只问:“路线?”
“沿北谷撤往黑水坡,绕过了我们设在鹰嘴崖的伏兵。”南宫璃将战报放在案上,解开绳结,“他们走得不乱,像是早有安排。”
帐内一时安静。赵骁上前一步:“世子,这不像溃败,倒像是……转移。”
“溃败和转移,差的不是脚程。”赫连轩终于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是心气。若真败了,哪还有心思列阵、断后、护粮道?”
南宫璃点头:“所以他们在藏主力。”
“那就封路。”赫连轩抬手一指,“传令下去,封锁青石隘、断云岭、白河渡口。一只鸟也别放过去。”
命令即下,将领们领命而出。帐中只剩两人。
南宫璃走到幻影镜前,轻轻抚过镜面。裂痕比昨日更深,边缘泛着微弱的暗光。她闭眼凝神,镜中画面缓缓浮现——敌军撤退时的队列、旗帜方向、马蹄印深浅。
“他们在演。”她忽然说。
“演什么?”
“演败军。”她睁开眼,“你看这支后卫骑兵,步伐整齐,甲胄完整,箭囊未空。真败的人,不会留这么多力气做样子。”
赫连轩走近,盯着镜中影像:“你是说,这是个局?”
“不是局,是烟雾。”南宫璃摇头,“他们不想让我们看清后面藏着什么。”
赫连轩冷笑:“那就掀开看看。”
他正要说话,赵骁掀帐而入,手里攥着一块焦边的布片。
“在沈铎旧帐里找到的。”他将布片摊开,“火没烧干净,底下压着这封信。”
南宫璃接过,展开一看,字迹潦草:
“三日后,风起云涌,事成则归,不成则散。”
她念完,递向赫连轩。他看完,嘴角一扯:“好大的口气。”
“风起云涌?”赵骁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还没完。”南宫璃将信收入袖中,“他们还有动作。”
赫连轩盯着地图,沉默片刻:“传令各部,暂缓追击。先派斥候小队探路,每十里一报。”
赵骁应声而去。
帐内重归寂静。
南宫璃再次看向幻影镜,尝试回溯更早的画面。镜面震动了一下,裂痕处渗出一丝微光,随即扭曲。她催动内力,试图稳住镜中影像,可画面刚清晰一点,又猛地晃动。
“不行。”她低声说,“用得太狠,撑不住了。”
赫连轩看着她额角渗出的汗:“需要我做什么?”
她抬头:“你能感应到战神之魂的气息。若敌将中有强者残留,或许能引动共鸣。我借那股气机,补全镜中残像。”
赫连轩点头:“试一次。”
他站到镜前,闭目调息。片刻后,一股沉闷的气息自他体内升起,如同铁甲摩擦,沉重而锋利。南宫璃将手覆在镜上,另一只手搭在赫连轩肩头。
镜面微亮。
画面浮现——敌军营地一角,两名将领立于残火旁。一人是沈铎,另一人披黑袍,身形瘦削,面容模糊。
“再近一点。”她咬牙。
赫连轩额角青筋跳动,气息愈发压抑。南宫璃指尖发麻,镜中光影剧烈波动。那黑袍人的脸终于露出一角——左耳缺了一块,像是被刀削去。
“够了!”她猛然抽手。
镜面“咔”地一声,裂纹蔓延至中央。
赫连轩踉跄一步,扶住桌角才站稳。
“看到了?”他喘着问。
她擦去嘴角一丝血迹,“一个耳上有伤的人。”她抬头,“他和沈铎在谈什么?听不清,但语气不像下属。”
赫连轩眼神一冷:“新来的?还是一直藏着?”
“不知道。”她摇头,“但这个人,之前从未出现过。”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警惕。
——
夜深,营中灯火渐熄。
南宫璃独坐帐中,幻影镜摆在案上,裂痕如蛛网。她试着用细银丝缠住边缘,想延缓崩坏。手指刚触到镜面,一道寒意直冲脑门。
她眼前一黑。
再睁眼,竟看见自己正坐在案前,手抚镜面,神情专注——那是镜中映出的她。可下一瞬,那“她”缓缓抬头,嘴角弯起,笑得不像自己。
南宫璃猛地缩手。
镜面恢复原状,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凝神。这一次,她不再回溯战场,而是将意念沉入镜底,寻找那股异常的力量来源。
画面再次闪现——黑水坡深处,一座废弃哨塔。黑袍人立于塔顶,手中握着一面与她相似的铜镜,镜面漆黑如墨。
她心头一震。
那人也在用镜子看她!
她立刻切断联系,镜面剧烈震颤,裂痕中渗出一缕黑气,转瞬消失。
她盯着那道裂痕,久久未动。
——
次日清晨,赫连轩召集将领议事。
“昨夜我查了所有撤退路线。”他指着地图,“敌军分作五股,看似分散,实则都在向黑水坡靠拢。”
赵骁插话:“我们的人回报,坡上发现了新的脚印,至少三千人驻扎过。”
“不是驻扎。”南宫璃走进来,声音清冷,“是埋伏。他们在那里等什么。”
“等三日。”赫连轩看向她,“那封信上写的。”
“所以不能等。”一名将领按剑起身,“趁他们未合,我们杀进去!”
“然后掉进陷阱?”南宫璃反问,“你确定他们想让你看见的,就是真相?”
“可若不出击,岂非任他们布局?”另一人急道。
“我们不出击。”赫连轩打断,“但我们也不能停。”
众将静默。
他继续道:“派十队斥候,换便装,混入周边村落。查百姓口中有没有异常动静——比如谁家突然多了陌生人,哪家夜里点灯到三更。”
赵骁点头:“明白,伪装成商贩或游医。”
“还有。”南宫璃补充,“让她们留意,有没有人耳朵缺了一块。”
众人一愣。
“特征?”有人问。
“一个不该存在的人。”她说,“他在用某种方式窥探我们。”
赫连轩看向她,见她神色凝重,便知事情不简单。
会议结束,将领们陆续离开。
帐中只剩两人。
“昨晚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轻轻放在桌上。
“他们不是要反扑。”她低声说,“是要换天。”
“什么意思?”
“我在镜中看见另一个镜子。”她抬眼,“有人在用同样的东西,监视我们。”
赫连轩沉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手不止会用兵,还懂秘术。
“那你还能用这镜子吗?”
她伸手抚过裂痕,指尖微微发抖:“能用,但每次都会变得更危险。”
“那就少用。”
“可不用,我们就瞎了。”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说:“如果有一天,它控制你,我会砸了它。”
她笑了下:“如果真到了那天,你得先问我答不答应。”
他没笑。
——
当夜,南宫璃再次坐到镜前。
她没有回溯,也没有探查,只是静静看着那道最深的裂痕。
许久,她抬起手,指尖凝聚一丝内力,缓缓注入镜中。
镜面微光一闪。
画面浮现——黑水坡哨塔,黑袍人背对镜头,手中黑镜高举,似在接收什么信息。
她屏住呼吸,悄悄加大内力。
就在这时,镜中黑袍人忽然侧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南宫璃立即切断联系。
可就在那一瞬,她清楚看到——对方缓缓转过身,左手举起,掌心朝向镜面,做出一个与她完全相同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