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散,议事厅外的青石板上仍凝着夜露,南宫璃步出厅门,衣袂拂过石阶,带起一阵微凉的湿意。
她未回头,却知身后厅中尚有余波未平,赫连风的目光如针,刺在她脊背上。
她未曾停步,只将手中那本《巾帼志》攥得更紧了些。
厅内,赫连轩缓步自屏风后走出,黑衣红披,步履沉稳如战鼓擂心。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满厅族老,最终落在那案上未干的茶渍上,嘴角微扬。
“诸位,昨日之议,尚未有定论。”他声音不高,却如刀锋出鞘,寒光凛冽。
族老们神色各异,有人皱眉,有人沉思,更有几人暗自偷瞄赫连风脸色。
赫连风见状,轻咳一声,正欲开口,却被赫连轩抬手止住。
“赫连风,你若无话,便不必插言。”赫连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赫连风脸色微变,喉头滚动,终究未敢反驳。
赫连轩这才缓缓落座,目光扫过众人,道:“南宫璃所言,非无理之辞。女子有才,亦可称王。我赫家,若连这点气度都没有,岂不贻笑大方?”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陡然一凝。
一名年长族老皱眉道:“世子此言虽有理,然祖训森严,女子议政,恐遭非议。”
赫连轩闻言,不怒反笑,右手轻叩案几,道:“祖训?祖训是死的,人是活的。若祖训不合时宜,便该改。”
“世子!”另一族老惊呼,“此言大逆!”
赫连轩眸光一沉,右手一翻,一枚古铜令牌已落在案上,沉声如雷:“战神令在此,谁敢言逆?”
令牌一出,满厅皆惊。
战神令,乃赫家先祖征战沙场时所持,象征赫家军权与战神之魂的共鸣。赫连轩执此令,便是以军权压人,不容置喙。
赫连风见状,心中一凛,却仍不死心,冷声道:“世子莫要被妇人之言蛊惑,女子议政,若传至其他三大家族耳中,我赫家恐遭孤立。”
赫连轩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你可知,我为何能坐上这世子之位?”
赫连风一怔。
“因为我从不惧孤立。”赫连轩缓缓站起,红披翻飞如血,“我赫家,要的是强者,而非只会守旧的老鼠。”
此言一出,满厅鸦雀无声。
赫连风脸色铁青,却知此刻若再出言反驳,只会自取其辱。
“世子……”一名年长族老迟疑开口,“若真要设女子议政之席,也需从长计议,以免引发其他世家非议。”
赫连轩点头,神色缓和几分:“自然。此事,可设为‘家族议政顾问’之职,暂定为南宫璃担任,试之。”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顾问之职,虽非正式族老,却已有参政之权。赫连轩此举,等于在赫家内部,为女子议政开了先河。
“世子三思!”赫连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此举若成,赫家颜面何存?”
赫连轩转头,目光森冷如霜:“赫家颜面?若赫家连一个有才女子都容不下,那便不配称‘望族’二字。”
赫连风脸色骤变,喉头滚动,却再无话可说。
厅中,一名年长族老缓缓点头,手中摩挲着一本泛黄书册,正是那本《巾帼志》。他沉吟片刻,终是开口:“世子所言有理。女子有才,亦可称王……老夫愿试之。”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骤变。
有人低头沉思,有人目光闪烁,更有几人悄悄望向赫连轩手中的战神令,眼中已有动摇。
赫连轩嘴角微扬,缓缓收起令牌,道:“此事,便如此定下。南宫璃,将正式出任赫家议政顾问,参与家族大事。”
“世子!”赫连风终于忍不住,猛地站起,“你这是在背叛赫家传统!”
赫连轩冷冷一笑,右手一握,战神令上光芒一闪,似有战魂共鸣之音在厅中回荡。
“传统?”他缓缓站起,目光如刀,“赫家的传统,是强者为尊,而非老朽守旧。若你真为赫家好,便该思变,而非一味阻挠。”
赫连风脸色惨白,拳头紧握,指节泛白,却再不敢多言。
厅中,气氛沉凝如铁。
片刻后,一名族老缓缓起身,拱手道:“老夫愿附议。”
接着,又一人站起:“我亦愿试之。”
“我也愿。”
声音接连响起,如春雷破土,震得人心激荡。
赫连轩满意一笑,转身望向厅外。
晨光洒落,映得他红披如火,战神令在掌中微微发烫。
他知道,这一战,虽未完,但已胜了一半。
厅外,南宫璃正立于廊下,阳光洒在她身上,如镀金辉。
她未转身,却仿佛感知到厅内变化,唇角轻扬。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抚袖中那枚银簪——昨日那名赫家女眷所留。
她知道,这场关于女子命运的战,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不再孤军奋战。
厅内,赫连风缓缓坐下,目光阴沉如夜。
他袖中,一枚黑玉令悄然滑落,藏于袍角之下。
那令上,隐约可见一道暗纹,如蛇盘绕。
他低声自语,几不可闻:“你以为,赢了?”
厅外,风起。
铜镜在南宫璃袖中微微一震,镜面映出她眼中那抹锋芒。
镜中,似有光影流转,如同命运之河,悄然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