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璃走出房门,轻掸去肩头的羽毛,迈开坚定的步伐朝着议事厅走去,径直走到女眷席前站定。
厅内已坐满族老,香炉里烟气袅袅,大族老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今日召集全族,为的是肃清家风。”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南宫氏近日屡次妄言,动摇纲常,若不惩戒,日后何以立规?”
南宫璃抬头:“我昨日说的每句话,都有据可查。若诸位觉得是妄言,不妨指出哪一句失实。”
二族老冷哼:“女子议政,便是越界!祖训有言,内宅之外,妇人不得干政!”
“那祖训是谁写的?”她问。
“自然是先祖定下的规矩!”
“可先祖也未曾见过今日之世局。”南宫璃从袖中取出一册书,“这是前朝《巾帼志》,记载林婉娘事迹。她十七岁随父从军,二十岁代帅出征,破敌三十余寨,官至镇国大将军。临终时皇帝亲题‘巾帼柱石’四字。她算不算干政?”
没人答话。
三族老皱眉:“那是前朝旧事,岂能拿来比附当下?”
“为何不能?”她声音平稳,“你们口口声声祖训不可违,可曾想过,当年开国之时,连赫家都还未立?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改的。若一味守旧,盛元朝早该亡在百年前的北狄铁蹄下。”
赫连风忽然起身:“你这是借古讽今?指责我赫家固步自封?”
“我不是指责。”她看着他,“我只是问一句——若一个女子真有治军之才,你们是用她,还是压她?”
厅内一时安静。
她继续道:“昨夜我翻遍府中藏书,发现赫家三代之前,有过一位小姐,精通兵法,曾为边关献策七条,条条奏效。但她名字未入族谱,只在一本私记里留下‘某小姐’三字。为什么?因为她是个女人。她的智慧被用了,人却被抹了。”
大族老拍案:“住口!你竟敢质疑我赫家族谱公正!”
“我不是质疑族谱。”她不退,“我是质疑,凭什么女子做得出来,却不能被写进去?”
赫连风冷笑:“你处处替女子说话,可你自己呢?你是南宫家的女儿,嫁入赫家不过数月,就敢在此指手画脚?你到底站哪一边?”
“我站理的一边。”她说,“我不为南宫家争名,也不为赫家夺利。我只为那些做了事却说不出名字的人说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怕的不是我说话,是我说的话有人听。昨夜有人把我的话传到后院,三位年轻子弟私下抄录《巾帼志》片段。今天早晨,厨房李婆子对儿媳说:‘原来女人也能带兵,那你何必总说自己没用?’这些话传开了,是因为它们本就该被听见。”
几位族老脸色变了。
二族老听后,眼睛瞪得滚圆,猛地站起身,指着南宫璃的鼻子吼道:“你这简直是妖言惑众!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你竟敢如此大放厥词!”
南宫璃面色平静,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坚定地回应:“二族老此言差矣。才德不分男女,若只论性别而不论能力,才是真正的有失公正。”
人群中有轻微骚动。
她转向年长族老:“你们说我违背传统。可什么是传统?是那些只许男人出头的规矩,还是那些女人默默扛起家国却无人知晓的事?林婉娘战功赫赫,死后碑文却只刻‘贞静贤淑’四字。你们觉得她会甘心吗?”
大族老颤声:“荒唐!妇人之道,在于柔顺持家!不在外逞强!”
“那请问。”她语气忽轻,“若战火烧到京城,男人们都在前线,家中老幼谁来护?粮草谁来运?城防谁来守?你们指望一群只会绣花的女子跪着等死吗?”
“自然会有安排。”
她不再看他,转而面向众族老:“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你们怕女子有了权,男人就没了地位。可我想问一句——国家用人,是看本事,还是看裤子?”
几个年轻子弟忍不住低头笑。
大族老怒喝:“放肆!成何体统!”
“体统?”她扬声,“当敌军压境时,谁还在乎体统?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体统!若有一日赫家遇危,谁能领军,谁就能说话。不论男女。这才是真正的体统!”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念道:“永宁七年,镇北侯夫人掌兵三载,裁冗将、修边防、通商路,百姓称其为‘女诸葛’。当时朝中也有大臣反对,说女子不可参政。皇帝只回了一句——‘她打得赢仗,谁还管她是穿裙子还是铠甲?’”
她合上纸:“你们可以罚我,可以禁我出入,可以烧我的书。但只要还有一个女人记得自己能做什么,这个家,就堵不住她的嘴。”
赫连风突然大喊:“她居心叵测!分明是要颠覆我赫家纲常!”
“那你告诉我。”她直视他,“纲常是用来保护家族的,还是用来压制人才的?若一个女子真能救赫家于水火,你还要因为她是个女人而把她推出去吗?”
她环视全场:“我说女子可为将,可参政,并非要夺谁的位置。我只是要一个机会——当女人有能力时,不必藏起来,不必假装弱小,不必等到男人失败后才被想起。”
她最后道:“我不求你们立刻认同。但我求你们,别急着否定。去看看那些被遗忘的名字,去听听那些沉默的声音。然后告诉我,是不是真的该变一变了。”
她说完,静静站着。
厅外传来钟声,一下,两下。
阳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她手中的《巾帼志》上。书页微动,封面四个字清晰可见:女子有才,亦可称王。
她抬手,将书轻轻放在案前。
指尖刚离开书脊,门外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