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进议事厅的窗棂,赫连轩已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几处关隘。南宫璃从侧门走入,手中铜镜贴在袖内,表面微温。
“昨夜你走后,镜中又闪了一次字。”她站定在他身侧,声音不高,“还是那四个字——赫家,血祭。”
赫连轩没抬头,只将战神令往案上一放,金属轻响震得烛火晃了半息。他道:“那就先封地界,查人踪,不等他们动手。”
话音落时,族老们陆续入厅。有人皱眉看着地图上的红圈,开口便问:“世子当真要全境封锁?如今女子议政初立,若再起动荡,怕是朝中有人借题发挥。”
“动荡?”赫连轩终于抬眼,“若等到敌人杀进门才动,那时才是真动荡。”
南宫璃站在一旁,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镜框。她没接话,只是将铜镜微微一转,镜面映出厅角一名老者袖口露出的半张纸条。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低声道:“三日前,有两名外乡人冒充商队混入北岭,被巡逻队截下。但他们身上搜出的文书,盖的是户部批文。”
“假的。”赫连轩冷笑,“户部近半月未发通行令。”
“但做得很真。”南宫璃点头,“若不是暗影阁旧识认出印章偏角少了一道刻痕,几乎看不出来。”
族老中有人咳嗽两声:“依老夫看,不过是几个流寇作乱,不必大动干戈。”
赫连轩盯着那人,忽然道:“七年前西线军溃,是谁私卖军粮?是你儿子经的手。如今你还敢在这儿说‘不必’?”
满厅一静。
南宫璃趁机上前一步:“我提议,启动‘猎影计划’,以赫家情报网为主,暗影阁旧部为辅,双线巡查。凡外来人员,须经三重查验,本地族人出行亦需报备路线。”
“这岂不是形同监禁?”另一人急道。
“是防贼。”她语气平静,“你们不愿信,可昨夜祖庙方向的异动,战神令有鸣,铜镜有显。这不是一人所见,是双证俱在。”
赫连轩接过话:“即日起,辖地四门封闭,仅留东口通商,且每车必查。各村设哨点,夜间禁止走动。若有违令者,先押后审。”
没人再出声。
南宫璃袖中铜镜忽地一颤,她低头,镜面浮出四个血色小字:赫家,血祭。字迹一闪即灭,如同被什么力量强行抹去。
她眉头微动,却未言语。
——
入夜,南宫璃独坐房中,铜镜置于案上。她取出发间银簪,轻轻刺破指尖,一滴血落在镜心。
镜面泛起波纹,画面浮现——残破屋檐,断柱横梁,一块斑驳牌匾挂在门楣,上面“赫”字只剩半边。
“找到了。”她低声说。
画面继续推进,祠堂内黑影移动,似有人在搬运东西。她凝神细看,其中一人身形高大,左肩微斜,走路时右脚略拖。
这个姿态她见过。
赫连风。
她瞳孔一缩,正欲再催动镜力,镜面突然扭曲,仿佛有一股外力从另一端反向拉扯。紧接着,一道灰影闪过,遮住了祠堂内部景象。
“他们也有能耐干扰时空镜。”她收手,将铜镜合起,“看来不止我们有底牌。”
但她已记下方位。
那是赫家废弃的老祠,二十年前一场大火烧毁主殿,此后无人修缮。按理说,不该有人出入。
她吹灭烛火,靠在椅中闭目。脑中回放今日议事厅的一幕幕。那些反对的声音里,有真心担忧的,也有故意拖延的。尤其是那位坚持“无需封锁”的族老,袖口纸条上的字迹,与昨日北岭查获的假文书笔法极为相似。
她睁开眼,低声自语:“内鬼不止一个。”
——
次日清晨,巡查正式开始。
赫连轩亲自带队,沿北岭至东口巡视防线。每处关卡都增设了弓手与暗哨,巡逻队两人一组,持令牌往来穿行。
南宫璃则留在府中,调出暗影阁旧部名单,挑选八名可信之人,命他们换装潜入各村,收集异常动静。
她刚写完最后一道指令,窗外传来衣袂拂动声。
抬头望去,赫连风正从回廊走过。他脚步不快,目光扫过议事厅方向,随即低头前行。但在转身刹那,他左手微抬,袖口滑出一角暗红印记——像是一团火焰缠绕着断裂的锁链。
南宫璃眼神一凝。
那个标记,她在暗影阁的密档里见过。是“焚盟”的信物。一个曾试图刺杀皇帝、后被剿灭的邪教组织。据说其残余藏于北方荒原,靠蛊惑世家子弟渗透朝堂。
而赫连风,此刻竟带着这印记。
她没有立刻行动,只是将一张空白纸条放入铜镜的异时空,随后取出时,纸上已多出一行小字:“盯住赫连风,记录其每日出入与接触之人,不得惊动。”
这是暗影阁特有的传讯法,唯有她能用。
做完这些,她起身走向院外。阳光洒在石阶上,照得她影子笔直。
她知道现在还不能揭穿。
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可能提前发动,那时改革未成,人心未稳,赫家会陷入内外夹击。
所以必须等。
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
午后,巡查报告陆续送来。
北岭发现一处地道入口,已被填埋;西村有户人家深夜接待陌生人,经查是走失多年的亲戚;最值得注意的是南谷驿站,昨夜有一辆无牌马车强行闯关,被守卫射伤驾车人后截停。车上全是空箱,但泥土残留显示,曾运过沉重金属。
赫连轩看完文书,冷笑:“铁器禁运令已行十年,谁敢私运?”
南宫璃翻着记录,忽然道:“马车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西北,靠近老祠那边。”
她放下纸页:“把那个受伤的驾车人带过来。我要亲自问。”
“你怀疑祠堂?”
“不只是怀疑。”她看着他,“我看到了。”
赫连轩沉默片刻:“那你准备怎么办?”
“不动声色。”她说,“让他们以为我们还没发现。等他们准备动手那天,我们直接关门打狗。”
赫连轩嘴角微扬:“你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吃亏的事,留给傻子去做。”她转身欲走,忽又停下,“对了,今晚轮值的巡队长是谁?”
“赵九,你推荐的那个。”
“换人。”她语气果断,“他昨天在酒楼露过面,和一个戴斗笠的男人喝了半壶酒。我没看清那人脸,但桌上摆着一只红釉杯——那是焚盟联络用的信物。”
赫连轩眼神骤冷:“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在等证据。”她看着他,“现在有了。”
——
夜深,南宫璃再次打开铜镜。
她没有再用血祭法,而是将一枚特制铜钱投入异时空。这是暗影阁追踪术的一种,只要目标携带相同铜钱的残片,就能感应方位。
片刻后,镜面亮起一点微光,位置正是老祠方向。
她合上镜盖,走到窗前。
远处山影沉沉,老祠所在的位置,隐约有一点火光闪过,转瞬即灭。
不是灯笼。
是刀刃反光。
她轻轻说了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