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屋檐,铜镜在案上轻轻一震。
南宫璃指尖搭在镜缘,闭眼凝神。她知道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火光不是错觉,也不是偶然。祠堂里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她深吸一口气,咬破食指,将血抹在镜心。这一次她没有急于催动回溯,而是先以暗影阁秘法稳住镜面波动。血丝渗入铜纹的瞬间,镜中景象缓缓浮现——残瓦断梁间,几道人影正围着一张石桌,桌上摊着一卷泛黄的布帛。
画面模糊,只能看清那布帛一角写着“赫”字,下方还有两个小字,“血祭”。
她心头一紧,正欲再探,镜面忽然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头撕扯。紧接着,一道灰影横穿而过,遮住了整幅画面。
“又是这招。”她收回手,眉头微皱。
敌人不仅知道她在用镜子窥探,还掌握了干扰的方法。这种手段她只在密档里见过一次——二十年前,焚盟余孽曾用类似异宝对抗朝廷钦差。
她把铜镜合上,取出一张白纸铺在案上,凭记忆画出刚才看到的场景:老祠、石桌、布帛位置,还有那几道人影的大致方位。最后,她在布帛一角写下“血祭”二字,用朱砂圈住。
这东西明天得交给赫连轩。
——
次日清晨,族会准时在议事厅召开。
赫连轩站在主位前,手中战神令横放于案。他没开口,只是扫视一圈,那些原本低头不语的族老便陆续抬起了头。
“昨夜巡查队回报,老祠方向有异动。”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北岭地道虽已填埋,但土层松动,显有人近期出入。”
一名族老立刻道:“老祠烧毁多年,早不成形,哪会藏人?世子莫非是疑心太重?”
“疑心?”赫连轩冷笑,“那你解释,为何南谷驿站截下的马车,是从老祠方向来的?车上运的是铁器,谁给的胆子?”
那人张了张嘴,没能接话。
赫连轩转向南宫璃:“你来说。”
她起身走到前方,将昨夜绘制的图展开贴在木板上。“这是我通过特殊手段获取的影像复原图。昨夜丑时三刻,至少五人聚集于老祠内殿,围坐石桌,桌上有一卷疑似古籍的物件,其上可见‘血祭’字样。”
厅内顿时响起低语。
“荒唐!”另一名族老拍案而起,“祖地岂容妄议?你们凭一幅画就想定罪?”
“我不是凭一幅画。”南宫璃平静道,“我是凭两处证据。第一,铜镜所显并非虚像,而是真实空间的映照;第二,昨夜我派人在祠堂外围布下追踪香粉,今晨收回时,发现鞋印七组,皆为新留,且步距紧凑,显是夜间潜行所致。”
她顿了顿:“若诸位不信,可派人亲自去查。香粉未动,脚印仍在。”
满厅寂静。
赫连轩拿起战神令,在案上轻叩三下。“即日起,老祠列入禁地,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我将亲自带队搜查,若有阻拦者,视同包庇逆党。”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只问南宫璃:“你还有什么要补充?”
她摇头:“等你带回实物,我们再做判断。”
——
午后,南宫璃回到房中,刚坐下,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她不动,只将铜镜斜摆在案角,借着反光看清了廊外的身影——赫连风。
他走得不快,手里拿着一封信,袖口微微鼓起,显然是藏了东西。到了转角处,他停下,左右看了看,才把信塞进墙缝。
她等他走远,才起身出门,绕到墙后取出那封信。信封完好,但封口处盖着一枚印记——一团火焰缠着断裂锁链。
正是焚盟标记。
她没拆信,而是用指尖蘸了点茶水,在信纸上轻轻一抹。水痕流过之处,隐约浮现出几个字:“计划不变,子时动手。”
她把信原样放回,又在旁边撒了一撮无色药粉。这是暗影阁的追踪粉,沾上后三日内都会散发微温,普通人察觉不到。
做完这些,她回房坐在灯下,翻开一本旧册子。那是她整理的赫家族谱旁支名录。翻到赫连风一页时,她在名字旁边画了个圈,又在下方写了个“焚”字。
这个人早就变了。
——
傍晚,赫连轩回来时脸色沉冷。
“去了老祠。”他进门就说,“石桌还在,但布帛不见了。地上有火烧过的痕迹,像是他们走前毁了东西。”
南宫璃正在煮茶,闻言抬头:“有没有留下别的?”
“有一块碎布,卡在柱缝里。你看。”
他递过一块焦边黑布。她接过细看,布料质地粗糙,却是用特殊染料浸过,靠近灯焰时,边缘会泛出暗红光泽。
“这不是普通衣服。”她说,“是焚盟祭服的残片。他们在祠堂做过仪式。”
赫连轩眼神一厉:“什么仪式?”
“不清楚。但‘血祭’这个词,通常指的是以血脉为引,唤醒某种古老力量。如果真是这样……”她看向他,“他们盯上的不只是赫家,是你。”
“我?”
“你是世子,正统继承人,身上流的是赫家最纯的血。”她放下布片,“换句话说,你是最合适的祭品。”
赫连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他们想拿我去献祭?”
“有可能。”
“那就让他们来。”他站起身,“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动这个念头。”
南宫璃看着他:“你准备怎么办?”
“我明天再带人去一趟,这次带兵甲,直接拆了那祠堂。”
“不行。”她立刻反对,“你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他们既然敢烧布帛,说明已有防备。你真去了,可能什么都找不到。”
“那你说怎么办?”
“等。”她说,“让他们以为我们没发现。等他们自己再聚一次,我们突然杀进去,一网打尽。”
赫连轩盯着她:“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我只知道,赫连风今天送了封信出去。信上有焚盟印记,内容写着‘子时动手’。”
他眼神骤变:“他在哪?”
“不知道。但我在他常走的路上撒了点东西。只要他今晚出门,我们就能追到。”
赫连轩坐回椅中,手指在案上敲了三下。“那就按你说的办。今晚别点灯,派人守住各条路。”
南宫璃点头,起身走到窗前。
天色已暗,远处山影如墨。
她忽然说:“你还记得三天前发布的《女子参政试行令》吗?”
“怎么了?”
“有个细节你可能没注意。”她回头看他,“当时反对最凶的两位族老,今天都没在议事厅露面。一个称病,一个说回乡祭祖。”
赫连轩缓缓坐直:“你是说……他们也牵扯进去了?”
她没回答,只是把茶杯放在窗台。
杯底残留的茶渍,正慢慢凝成一个小小的火焰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