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傍晚时分驶入福州站。
空气沉闷,带着南方夏日特有的、饱含水汽的燥热。
四大火炉之一不是跟你开玩笑的,而且南方的湿热,非常令人难受。
在北方,你在夏天躲进树荫底下,可能就感觉不了很热。
在福州,不可能!热气无孔不入!
何雨柱提着那个半旧的绿色帆布包,随着人流走出检票口。
站前广场上人头攒动,吆喝声、自行车铃声、本地方言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广场上的钟楼,没有停留,沿着人流走向公交车站。
他需要去位于五一中路附近的内务部招待所。
公交车很拥挤,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和烟草味。
他抓住头顶的横杆,随着车辆摇晃,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
榕树很多,气根垂落,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低矮,墙壁上常能看到斑驳的水渍。
招待所是一栋三层旧楼。前台值班的是个年轻小伙子,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何雨柱敲了敲桌面,递上介绍信和工作证。
“北京来的?”小伙子揉揉眼睛,翻开登记本,“优抚司……何雨柱处长?”
“对。”
“三楼,307。热水在楼梯口自己打,晚上九点半以后没有。”
小伙子说着带着浓重福建口音的普通话,递过来一把系着红色塑料绳的钥匙。
房间狭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书桌,一把藤椅。
墙壁泛黄,墙角有细微的裂纹。何雨柱放下旅行包,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楼下是条小巷,对面屋顶的黑瓦上长着几丛杂草。
他没有多做整理,从帆布包侧袋拿出毛巾和搪瓷缸,去楼梯口打了半暖瓶热水回来。
兑上凉水,洗了把脸,擦去脖子上的汗腻。
然后,他坐在藤椅上,从旅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翻到空白页,写下日期和地点。
第二天一早,天色灰白,依旧闷热。
何雨柱在招待所附近的早点摊吃了碗锅边糊,几分钱,要粮票。
然后按照笔记本上记下的地址,走向台江区的一片老居民区。
巷道狭窄,两侧是斑驳的木质门板房和低矮砖房。
他找到一户门牌,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色大襟衫,眼神带着审视。
“您好,老人家。我是内务部优抚司的,姓何。”
他出示证件,语气平和,“来了解一下陈阿水同志家属的抚恤金发放情况。”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看证件,侧身让他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个小天井透进些光。
家具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何雨柱在竹凳上坐下,拿出笔记本。
“抚恤金……每个月街道都会送来,够用,够用。”老太太说话慢吞吞的,方言夹杂着普通话。
要不是何雨柱原先是个长乐人,是真听不懂的。
何雨柱认真记录着,问了些标准问题,生活有什么困难,对抚恤工作有没有意见。
他说话速度不快,偶尔停顿,象个按部就班的机关干部。
谈话间,他象是随口提起:“这边靠近侨区,听说有些同志家里条件好些,能接到侨汇?”
老太太叹了口气:“是啊,有门路的是不一样。像邮电所那个李同志,家里用的、吃的,都讲究。还有区里那个郑干部,爱人穿的衬衫,漂亮得很。”
何雨柱笔尖顿了顿,继续写着,嘴里应道:“哦,那是人家有海外亲戚帮衬。”
他又走访了两户。得到的都是类似的信息,锁碎,但指向明确。
郑怀远,福州站副站长。
李建国,负责通信工作。
两人的生活细节,与他们明面上的收入不太相符。
下午,他去了附近的供销社和杂货店转了转,买了包本地产的香烟,跟售货员闲聊了几句,听他们抱怨有些“有办法的人”总能弄到紧俏货。
傍晚,他回到招待所房间。
没有开灯,就着窗外渐暗的天光,坐在藤椅上。
巷子里传来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还有人家炒菜的香味飘进来。
他起身,从旅行包底层拿出一个很小的手电筒和一把薄钢片。
然后他脱下身上的灰色棉布衬衫,换上一件深蓝色的旧工装,脚上的皮鞋也换成了黑布鞋。
他轻轻拉开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走下楼梯,没有走正门,从招待所侧面的一个小门走了出去,外面连着一条更窄的巷子。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没有去郑怀远家所在的仓山区那片干部宿舍,也没有去李建国家所在的平房区。
而是绕着那片局域的外围,走了走。
象是一个晚饭后散步的普通居民,步伐不紧不慢。
他注意着巷道的岔口,围墙的高度,以及几个可能存在的观察点。
在一个僻静的转角,他停下来,象是系鞋带,手指在鞋面拂过,目光快速扫过斜对面那座二层小楼(郑怀远家)的轮廓和窗户位置。
在另一条巷子,他路过一排平房,注意到其中一扇窗户后面挂着一块深色的布帘(李建国家)。
一个多小时后,他回到了招待所。
从侧门悄无声息地上去,回到307房间。
关上门,他换回原来的衣服。从工装口袋里,他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小片从郑怀远家后院墙根附近捡到的、被丢弃的进口巧克力包装纸,银色的锡箔纸在昏暗光线下反着微光。
另一样,是从李建国家附近垃圾堆里找到的一小段断裂的、非标准规格的电子组件引脚,象是从某种设备上脱落下来的。
他将这两样东西分别用两张白纸包好,夹进了那个牛皮纸笔记本里。
然后,他拧开钢笔,在笔记本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两个名字:郑怀远,李建国。
在每个名字后面,用极简短的词做了标注:生活异常,行为存疑。
做完这些,他合上笔记本,将其塞回帆布包底层。
窗外,福州城的夜晚彻底降临,闷热依旧,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
福州是着名的侨乡,平潭离我国中国台湾非常近,但现在不属于福州管辖,属于闽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