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佐和首领枭首先踏入毒水部族的营地。
虽然防护薄弱,但的确有一层可用的围墙,算得上营寨了。
而在巨牙部族,连围墙都没有,全靠半山腰的优势地形组织防御。
仅为了这点,收服毒水部族的木匠就很有意义了。
耳边传来晦涩难懂的歌谣,大概是跟云差不多大的,几个女孩的合唱。
“哦哟巴扎诶诶诶——”
明明年纪不大,这些清脆的女孩声音却悠远而沧桑,是带着哭腔的凝重和无奈。
这种语言与夏佐听到的,巨牙部族的祭祀歌有很多相似之处,可能是同一种的衍生。
夏佐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什么意思?”
首领枭听到这声音,脸色一变:“巫,我们来得不是时候。这是挽留生者的声音,他们早就没了巫,这回要死的,恐怕是首领。”
在主人家的主人病重的时候,带着武装力量上门,这都可以视作挑衅了。
首领枭止步不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夏佐却说道:“我们都已经进到这里了,继续走吧。留下一半的人,在这里看守我们带来的东西。羽,留在这里。”
猎手羽点头,带着五个人留在两个装满物资的拖板周围,摆出了警剔野兽一般的阵型。
就算万不得已,要跟这些毒水部族的族人战斗,他们也有足够的优势。
狩猎队的十几人,人人穿着一身合身的皮甲,个个背着两把武器,还以骨质武器为主。
而且,包括他自己在内,他们一共有四个一级图腾战士,棠可以算作一个二级图腾战士。
这个毒水部族,很可能就只有快死的首领是一级图腾战士。
看看周围这些毒水部族的猎手,脸上根本没有衣食无忧的健康血色,武器也都是木质和石质的,披着薄蛇皮就算护甲。
这些人看着狩猎队带来的食物,唾沫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战斗力达到了惊人的碾压。
要做出怎样的选择,看的只是他们的道德水平,主动权在他们手里。
夏佐带队,继续跟着毒水部族的猎手往前走。
这里的建筑,让他想起了高脚楼。
都是底部基本悬空,都是以木材为主要材料,隔离底部的湿气,不过这里的建筑要粗糙得多。
毒水部族的族人们,利用了这片矮树林,砍掉分支只剩主干,然后以此为基础,插下砍来的一大堆树干建造地基。
至于上面的树屋,毒水部族的木匠摸索出了简单的榫卯结构,靠在木头间磨出凹陷来互相连接,最后用麻绳作为固定的辅助手段。
只要木材不被过度腐蚀,勤于维护,这些看着松散的树屋就会相当牢固。
所以,这里没有“一楼”,都是从“二楼”开始。
以他们的技术水平,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三楼”,只是因原本地下的树木高矮不同,使得树屋的高度不一。
“啊!”阿索把脚下的木头踩得吱呀作响,“这真的不会塌下去吗?”
夏佐回过头,神情严肃:“阿索,闭嘴!所有人,保持安静!”
首领枭也回过头,向狩猎队的猎手们施以严厉的眼神。
踩上响声不断的木桥,夏佐观察了一下路过的几个树屋。
树屋里总有些女人或者孩子,比当值的毒水部族猎手们更加消瘦,双眼发黄,微微突出。
“呀呀嘿诶嘿诶嘿——”这挽留生者的悲伤歌谣,还在耳边回荡。
这些人没有参与工作,很可能是为了减少食物消耗,像石头一样呆滞地躲在略微温暖的地方。
夏佐注意到,毒水部族总共超过四十人,近半都是拿着武器的男性猎手,而且无论男女,没有看着稍微老点的,都称不上“老人”的族人。
那些年纪大点的去哪儿了?这是个引人深思的问题。
走到最大的树屋旁,那毒水部族猎手停了下来,示意首领枭走进去,却拦住了夏佐和其他的猎手。
“放开你的手,”首领枭伸手按了按夏佐的右肩,“这是我部族的巫。”
猎手明显吃了一惊,但还是让夏佐也进屋了。
大树屋里略显昏暗,空气中散发着不妙的甜腥味。
三个用石粉和植物颜料,在脸上和身上画着花纹,被他们两个打断了歌唱的女孩,齐齐转头看来。
阴暗的角落里,立着一个长了双臂的大蛇木雕,展开的头部象是眼镜蛇一类。
蛇人木雕张着露出尖牙的嘴,吐着蛇信,面容狰狞可怖。
那两条人类的双臂,和蛇尾立起如人般的姿态,更显得诡异。
棠都瞬间警剔起来,收起了脸上心不在焉的表情。
首领枭开口说道:“每次见到这条蛇,我总觉得害怕。”
夏佐皱着眉头,转头向窗边看去。
被树木架高的干草床上,躺着一个枯瘦干瘪的老人。
从这老人的骨架可以看出,他健康的时候还是很强壮的。
只是眼下,两个眼窝深陷,嘴唇是难以置信的深蓝色,呼吸声都不顺畅。
一个毒水部族的猎手,原本在给他们的首领喂食一些乳白色腐臭气味的流食,见到他们进来才退开,眼中毫不掩饰地露出疏离和敌意。
首领枭搬来一块圆木当凳子,坐在床边:“鳞,我还记得,你有一双在沼泽里健步如飞的腿。三年不见,你好象老了二十岁!”
躺在干草床上的干瘪老者努力睁开眼皮,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枭?你旁边——我没听说,你有这么大的儿子。”
首领枭赶紧解释道:“这是我部族的巫,一位新的巫!”
“巫?”干瘪老者高高的鹳骨,因疾病而更突出。
他努力打量着夏佐,瞪大眼睛:“啊,伟大的巫,是我说错话了。”
首领枭挠着头:“鳞,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部族的夏佐大巫太年轻。”
“呵,”干瘪老者沙哑地笑着,“我是病了,不是死了,谁都看得出来,你们这么强壮,跟以前不一样!这肯定是巫的功劳!
真是痛苦,枭,我们明明一个年纪,我却要死了。”
等等,这干瘪“老者”,跟首领枭一个年纪?
枭可正是原始人眼中的壮年,虽然身体已经出现了机能衰退,但一级图腾战士的实力保住了下限。
这毒水部族的首领,到底得了什么病,能搞成这样。
夏佐握住了首领鳞的手,手感冷滑可怖,不象是人,反倒象是蛇。
首领鳞却想抽手而出:“不用了,伟大的巫!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费永恒炬火宝贵的赐福!”
面板在夏佐眼前弹出。
这是他见过的最奇怪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