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
夏佐正躺在自己的干草床上,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他的居住区在毒盐洞洞穴最深的一条信道里,要到他这里必须经过许多族人休息的地方,基本上相当安全。
猛犸象杂乱的绒毛,原本要全部送给部族中的孩子们的;但由于数量多出来了一些,而且首领枭和其他族人非常坚持,所以他的身上,现在盖着一条比干草舒服得多的兽绒被。
负责食物的陶也动起了小心思,专门给他分出一个陶罐,单独做食物,真正意义上的“开小灶”。
虽然确实比“大锅饭”好吃一点,但除了白盐没什么调料,而且陶的手艺差强人意,做出的结果自然远没有夏佐记忆中的菜品那么好吃。
离干草床十几步外,就有一个树枝架子,上面挂着三块新做的熏制兔肉,用上了白盐,散发出一点点诱人的肉香。
夏佐平躺着,轻轻皱了皱眉。
他的意识在模模糊糊之间,好象梦到了一头狼。
一头黑狼。
黑狼轻手轻脚迈入他的居住区,凑近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跑到食物架子边,咬住一块熏制兔肉,鼓起腮帮子嚼啊嚼。
他翻了个身,咀嚼食物的声音消失了。
可没过一会儿,这声音重新开始。
夏佐微微睁开眼睛。
谁会大半夜不睡觉,来他这里偷吃食物?
陶?不可能,她自己就是管理食物的,多吃一点没人说话。
猎手羽?指望那个二愣子做出这种事,还不如相信他能在一个月内让他的妻子怀孕。
首领枭就更不可能了。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某个晚上不睡觉来馋嘴偷吃的孩子,比如阿爪和云那一对还在过家家阶段的小情侣。
看来明天早上,有个可怜娃子要被陶公开打屁股了。
夏佐尽量无声地从干草床上爬起来,极为小心地转过身。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洞顶透光孔引入的光线下,一个成人身形的身影背对着他偷吃熏制兔肉,而且还不忘扒下一块放进腰间的兽皮袋里。
如果仅仅是这样,夏佐还不会如此惊愕。
在姣洁的月光中,这位不速之客有一条狼一般的黑色长尾,头上除了一头黑长发,还有两只竖起的黑狼耳。
简单可靠的黑色带毛兽皮,裹住了不速之客的全身,粗看起来笨重难行,实际动作极为灵活。
一个有部分兽类特征的人类,从优秀的身体曲线来看,还是一位女性。
族人们中,根本没有象这样的!
如果其他族人,象是陶或者羽看到了,一定会惊呼这是一个怪物!
怪不得,他会梦见一头黑狼。
夏佐极为缓慢地,去拿干草床边倚靠在洞壁上的一根长矛。
那是他让猎手羽留在这里的,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处。
不速之客的黑狼耳忽然动了动,然后转头看来。
暴露了,夏佐在心里想,仅仅是挪动身体发出极轻微的干草移动声,就被不速之客发现。
这位不速之客的警剔性如此之高,难怪能潜入众多族人的休息之地,到他这里偷吃食物。
夏佐瞬间跳起来,抓住了长矛,锋利的尖端指向她,大声开口说话:“你是谁?你从哪里来?”
首领枭和其他未成家的狩猎队猎手,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睡觉,这样的声音能惊醒他们。
不速之客离开黑暗,走到微弱的光线下。
她的鼻梁稍高,带着一股异域风情,双眼澄澈却透着一股野性,比常人稍长的虎牙,在微张的嘴唇里若隐若现。
在月光下,象一个只会记入古老传闻中精灵。
她这曼妙成熟的身姿带来的诱惑感,却被塞满了食物还在不断咀嚼的腮帮子破坏了。
这家伙是只仓鼠吗?她身上的兽类特征的明明更象一头黑狼!
“唔唔,”即使被发现了,不速之客也没有停止嘴里的嚼动,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回应声,“你,是这个小部族的巫?我叫棠,我的母亲叫我‘棠棠’,我也是巫。”
夏佐可是半点不信。
一个没有部族的巫?一个身体明显异于常人的巫?开什么玩笑!
这位不速之客确实非常漂亮,让他的心跳都快了几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因此失去冷静的头脑。
“棠,是吧?我叫,夏佐,”他的眼睛紧盯着眼前的少女,声音还是很响,“你为什么要到我这里来?”
不速之客的狼耳动了动,耳内那部分的绒毛居然是白色的。
她理直气壮地说道:“我饿了,所以我要吃东西。”
这话说得夏佐一时语塞。
但他还是必须要说话,借此来惊醒族人们,并且尽量拖延时间:“部族的仓库在另一条信道,你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没有周戳(走错),”棠吃得格外卖力,说话时都在努力咀嚼,“那里的肉干都有毒。白色的树根不好吃。”
仓库那边,存储的肉干确实还是以之前毒盐腌制熏干的为主,部族没有足够的食物打底,还没办法丢弃掉这些有毒食物。
至于“巨松根”,眼前的不速之客看样子就不喜欢摄入淀粉。
黑狼虽然是杂食动物,但在巨松根与肉干,这两样之间做选择,肯定会选择美味的肉干。
“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夏佐不停地大声说话,“你从哪里来?”
棠似乎不知道他的用意,回答道:“北边。”
北边?北边的哪个位置,哪个部族?
夏佐继续问道:“你是从火石部落里出来的吗?”
“火石部落?”棠歪了歪脑袋,视线转向洞顶,思索了一下,“都是黑石头的部落?他们的首领是个坏蛋,还养着一头很大的黑豹子。”
看样子也不是火石部落的人。
夏佐的声音越来越大:“所以在更北边?那里有什么?”
“白色的雪山,”棠边吃边说,“天上的海,毛皮很温暖的熊。”
夏佐思考了一下部族附近的地形,猜测是东边那条山脉,从这里的丘陵之地一路拔高,最后到北边成为像前世的珠穆朗玛峰那样的存在。
如果这是实话,棠一定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要是能触碰到棠,他就能靠面板探查,知晓这位不速之客的各项信息。
于是,夏佐问道:“棠,我能碰碰你吗?”
棠的反应极为明显。
她不断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还从嘴角掉下一小块熏制兔肉干。
棠咽下嘴里的食物,微微仰头看过来,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慌乱的情绪,声音宛若憨实委屈的大提琴:“夏佐,我只是吃了你两块肉干。我不要做你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