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动静,终于惊醒了足够多的族人。
有些族人发出简短的咒骂声,但一转头发现出声的是巫所在的居住区,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拿上了身边任何能当武器使用的东西。
他们受够了没有巫指导的日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位极为年轻的巫,而且带着他们做了不少事情,巫可绝对不能出事!
他们尊敬的夏佐大巫,绝对不能出事!
绝对不能!
即使最瘦弱的族人,都咬牙切齿地拿起来各种东西,朝夏佐的居住区冲去。
刚刚醒来的陶,拉住了孩子阿爪:“阿爪,你留在这里!”
阿爪挣开了陶的手:“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要跟别的族人一样,去保护巫!”
陶抓住了阿爪的双肩,四目相对,说道:“这里的孩子们需要你的保护!你的云,需要你的保护!”
阿爪低下头,还是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他停下了脚步,其他族人可没有。
族人们跑得飞快,每个人都带着一股偏执疯狂的狠劲。
此时,站在夏佐面前几步外的棠,才发觉事情不对。
她立刻俯身下来,双手着地,狼尾竖起,眼中智慧的神光逐渐给野性让步。
“巫!”明明离这里有不少距离的猎手羽,居然第一个赶到。
他看到一半身处月光中,一半潜藏于黑暗中的棠,愤怒至极地吼道:“啊!怪物!离我们的巫远点!”
听到“怪物”这个词,棠的狼耳动了动,几乎瞬间狂暴了起来,人性向野性转化的速度更快了。
“死吧,怪物!”
猎手羽抄起三根长矛,以远超平时的速度,双手齐用向棠投掷。
可狼化的棠,动作伶敏得远超常人,连狩猎队的猎手都跟不上动作。
三根长矛,在这么短的距离,有两根居然直接落空,第三根长矛被棠手中森白的猎用骨刀阻挡,最终转换方向撞在地上。
尽管没造成什么大的伤害,可棠的移动受到了短暂的阻碍。
棠的声音,现在比起人声,更象是短促的狼吼。
她同时握住了三把骨刀,从手指间钻出致命的刀锋,这样子跟狼爪越发相似。
夏佐赶紧喊道:“羽,小心!”
猎手羽气喘吁吁。
刚才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连续掷出三根长矛,已经让他的肌肉受了损害,甚至都有些脱力了。
他想用新的长矛与棠近身战斗,保持距离,就象在野外对付猛兽一样,可他的动作已经迟缓了许多。
“啊——”
一发觉身处绝境,二愣子猎手羽大叫一声,不管不顾地握紧长矛,就冲向棠。
这是两败俱伤,甚至更极端的战斗方法。
他可能会死,但即使是明显更强的棠,在这种不要命的攻击下,也很有可能受伤。
棠明显并没有同归于尽的想法,尚存的人性那一部分做出决断,让她用灵活的身形,躲开了这不要命的攻击。
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硕大的拳头,是首领枭!
他找到机会,趁着棠刚刚闪躲停下的时候,打出了沉重一击,正中了棠的侧腰。
棠的身体扭动了一下,整个人都被打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然后若无其事地像狼一样爬起来。
这可是首领枭,身为一级图腾战士的蓄力重击!
普通的族人,受了这么一下重击,身体早就连肺带骨都被打穿了;可棠还是重新站了起来,似乎只是断了几根肋骨。
夏佐已经退到了族人们中间。
这里相当深的洞穴信道,原本是他的安居之所,现在成了棠的绝命之路。
要离开这里,就必须与巨牙部族一大群族人正面对抗,抵御围攻。
棠确实非常危险,在这种未知的状态下危险更甚;但一开始,棠只是想潜入这里,偷吃兔肉干而已,罪不至死。
如果有选择,夏佐绝对不会让这个奇怪的不速之客死在这里。
先不说棠发动攻击会对族人们造成不少伤亡,她的身上显然带着不少秘密,死人可不会再说话了。
“棠!”夏佐走到人群前面,“我说了,我们不是敌人!没必要搞成这样!”
听到他的话,棠眼中的野性似乎消退了一点。
他继续说道:“棠!你不要攻击我们,我们也不会攻击你!来吧,棠,到我面前来!”
一旁走来的首领枭极小声地问道:“巫,你认识这怪物?”
“不,”夏佐也是极小声地回应,“只是刚刚认识。她来我旁边,偷吃架子上的兔肉干。”
首领枭握紧双拳,骨头咯吱作响:“你是说,这个怪物躲过了我安排的两个夜巡猎手,还经过这么多族人,来到了这里。”
夏佐轻轻点头:“应该是这样没错。”
他知道首领枭为什么露出这种极度愤怒的表情。
如果棠能够无声无息来到他的身边,就意味着她可以无声无息地杀掉沿路所有的族人。
现在没人因此受伤,已经非常幸运了。
“棠,”夏佐尽量安抚棠的情绪,“到我这里来,没错,这里会很安全。”
棠迟疑地爬过来,渐渐地,她眼中的野性越来越少,身体也从四脚着地的姿态,变成了正常人弯腰的姿势。
夏佐暗暗说道:“对不起,棠。”
他不能用族人的生命开玩笑。
夏佐忽然暴呵一声:
“枭!”
首领枭立刻窜了出去,周围的狩猎队猎手,也相当默契地在同一时间扑向了棠。
像控制野兽一样,每个人都死死压制住棠的肢体。
棠眼中的野性瞬间复盖过了绝大部分人性!
首领枭喊道:“巫,这怪物太危险了!趁现在,我们要把它杀掉!”
一旁的猎手羽,已经用稍显脱力颤斗的双臂,举起了首领枭的沉重石斧。
即使棠再强,没了脑袋也会死。
“她很有价值!”夏佐喘了两口气,紧盯着地上不断挣扎却无法挣脱的棠,喊道,“别杀她!把她关起来!不给她食物和水!”
首领枭皱紧眉头:“巫,这是一个怪物!一个像女人的怪物!”
“她不是怪物!”夏佐极为坚定地喊道,“她只是一个有点奇怪的人类!”
他半跪在地,低下头,看着棠姣好的面容,柔声说道:“你的母亲叫你‘棠棠’,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吗?”
棠死死地盯着他,眼中的野性一点点褪去,人性的那部分更多,表露出来的,却是发红的眼框,和深深的委屈。
“过上几天,我会代表巨牙部族向你道歉,”夏佐真诚地说着,摸了摸棠的脑袋,“但我不能用我族人的生命冒险。”
就连控制住棠的猎手们,也能明显感觉这“怪物”的力气小了很多,但他们仍然没有放松警剔。
“有个树笼,我们关野兽的地方,”首领枭沉稳地说道,“把这怪物……把这入侵者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