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远听到林姝玉的话,神情一愣,没想到她竟然发现了他的心思。“姝玉,我……”
林姝玉微微一笑,月光洒在她瑰丽的脸上,眼神温和而了然。“刘大哥,我都看在眼里。每次你来家里,总会多带一包我姐姐爱吃的糕点饼干,温卫国跑回老家那次,也是你照顾她们娘三,还有你看我姐姐时,那藏不住的眼神……”
刘志远一时语塞,耳根微微发红,没想到自己小心翼翼隐藏的情感,早已被这个心思细腻的姑娘察觉。
“我姐姐这些年,太不容易了。”林姝玉望向远处点点灯火,声音轻柔,“自从温卫国被判刑,小虎和初初离开,她表面坚强,可我知道她心里有多苦。”
“林同志她……确实很辛苦。”刘志远低声说,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心疼。
林姝玉轻轻点头:“刘大哥,我姐姐外表柔弱,内心却比谁都倔强。她总觉得,温卫国的事让家里蒙羞,自己也配不上幸福了。”
“她怎么会这样想?”刘志远急切地说,“温卫国犯的错,凭什么要她来承担?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工作持家,日子艰辛,却咬牙自己坚强挺过来,温卫国的造下的孽不该由她来承受。”
“可她就是这样一个善良却又执拗的人,也更需要一个懂得她脆弱的人。”林姝玉转过头,目光恳切,“刘大哥,我不在的时候,请你多来看看她。不是以邻居的身份,而是以刘志远的身份。”
刘志远郑重地点头,“你放心,我会的。不过……”他苦笑一下,“你姐姐的性子你也知道,她总是客气地拒绝任何特别的关心。”
“那就慢慢来。”林姝玉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我姐姐最喜欢坐在院子里织毛衣,每天傍晚6点后,她总会泡一壶茉莉花茶,在桂花树下坐一会儿。那是她一天中唯一完全留给自己的时间。”
刘志远惊讶地看着林姝玉,为她的细心和坦诚所感动。
“谢谢你,姝玉。”他真诚地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林姝玉微笑,“我下周一就走,林家就拜托你了。”
刘志远会意地点头,目送林姝玉转身回家。月光下,她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而他的心中却亮起了一盏明灯。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忙碌。
林姝玉悄悄观察着,发现刘志远果然来得更勤了,但总是有合适的理由,送些单位发的福利、请教林振武部队上的问题,或是单纯路过歇个脚。
而每天傍晚6点过后,林家的院子里总会多一个安静的身影。他不打扰林美华的宁静,只是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偶尔聊几句家常,或是默默陪伴。
临行前夜,林姝玉在房间整理行李,林美华轻轻敲门进来。
“姐,怎么了?”林姝玉抬头,看见姐姐手中拿着一件新织的毛衣。
“给你织的,海市冬天湿冷,多带件厚的。”林美华将毛衣仔细叠好,放入行李箱中。
“真好看,这颜色很衬你。”林美华抚摸着毛衣的浅蓝色花纹,轻声说。
林姝玉眉头一挑,状似随意地开口。“是啊,刘大哥的眼光确实不错。”
林美华动作一滞,随即侧过身去,借整理行李的动作垂下眼帘,试图掩藏眼底翻涌的情绪。
可林姝玉却轻轻拉住她的手,不容她躲闪。“大姐,”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温卫国已经和你离婚了。那些伤害,都过去了。我不是要催你,只是……我真的希望你能放下过去,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可林美华却摇头,声音有些发哑,“姝玉,你不明白。我不是放不下温卫国,我是放不下自己。”
她抬起眼,眼中已有泪光,“当初是我执意要嫁给他,不顾爸妈反对。结果呢?他犯罪坐牢,让全家蒙羞,连累两个孩子远走他乡……我有什么资格再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姐!”林姝玉握紧她的手,语气急切,“温卫国犯错是他的事,你为什么要替他背这个包袱?这些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工作养家,孝敬父母,你比谁都坚强,凭什么不能追求幸福?”
林美华苦笑着摇了摇头,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我不配啊……只要一想起当初差点连累爸爸也被抓走,我就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幸福。姝玉,要不是还守着和初初的那个四年之约,还盼着小虎能回来……我早就恨不得一死了之了。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我啊……”
她声音哽咽,继续说道,“刘大哥是个那么好的人……他是军医院最有前途的医生,连帝都那边都早有调他回去的打算。象我这样的女人,又怎么敢奢望和他有以后……”
林姝玉心头一颤,她从未听姐姐说过如此绝望的话。月光通过窗棂,照在林美华泪痕斑驳的脸上,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深不见底的痛苦与自责。
“姐,你说什么傻话!”林姝玉紧紧抱住她颤斗的肩膀,声音也跟着发颤,“温卫国鬼迷心窍,被敌特蛊惑,跟你有什么关系?爸后来不是也澄清了吗,组织上早就还他清白了!”
林美华却只是摇头,泪水浸湿了妹妹的肩头,“可当时那些调查组的人天天来家里,街坊邻居指指点点……爸一夜之间白了头,妈气得病倒……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当初瞎了眼……”
窗外,正准备来送行的刘志远恰好走到窗下,将这压抑的哭诉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脚步一顿,心脏象是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发紧。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温婉坚韧的女人,内心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枷锁。
他想,作为男人,他该做些什么了。
第二天清晨,火车站人声鼎沸。
林姝玉与家人一一告别,轮到林美华时,姐妹俩紧紧相拥。
“到了就写信回来,缺什么跟家里说。”林美华轻声嘱咐,眼角泛着泪光。
“我会的,姐,你也要好好的。”林姝玉重重握了握姐姐的手,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月台柱子旁的刘志远。
他朝林姝玉微微点头,眼神坚定。
火车汽笛长鸣,林姝玉最后拥抱了父母,转身踏上列车。车窗内,她朝家人用力挥手,直到他们的身影缩成小小的黑点。
回家的路上,林振武和老伴互相搀扶着走在前面,林美华默默跟在后面。她低着头,思绪还沉浸在妹妹离开的伤感中。
“美华。”
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