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头痛欲裂。
陈栋发现自己躺在梨花木床上,是他曾经囚禁苏心怡的那张床。
而他自己,身上穿着残破带血的衣服,浑身疼痛无比,虚软无力。
更可怕的是,他感受到一种蚀骨的渴求从灵魂深处涌起,就是那种让他愿意跪地乞求的、空洞的饥饿感。
“醒了?”
苏心怡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陈栋艰难地转过头,见她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他的墨绿色真丝睡袍。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皮肤透着沐浴后的粉润,那些伤痕被睡袍遮掩,或是已经淡去。她整个人焕然一新,象是从内到外被彻底清洗、重塑过。
而她手中捧着的,还是那个熟悉的牛皮纸袋,装着他所有把柄的那个。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陈栋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跌回床上。
苏心怡缓步走近,将纸袋丢在他胸前。
“没什么,不过是让你体验一下我过去的生活。哦,不对……”她歪了歪头,笑容璨烂,“比我的待遇好多了。至少这床上铺的是上好的绸缎被,你第一次殴打我的时候可是让我在地板上躺了一天呢。”
陈栋颤斗着手打开纸袋。里面的文档一份不少,但多了一叠新的照片,是他昏迷时被摆拍的各种不堪入目的姿态。还有一份签着他名字的“自愿书”,内容荒诞到让他眼前发黑。
他想要撕毁那些东西,却发现手根本使不出一点力气。
“你到底给我注射了什么……”陈栋嘶声问。
“代号‘剧毒之吻’,毒蛇组织的入门礼物。”苏心怡在床沿坐下,手指轻轻抚过陈栋惨白的脸,“还记得你上个月带回来的那个港商吗?他面具下的声音,好听吗?”
陈栋如遭雷击。那个戴着黑色面具、声音嘶哑的男人,竟然是……
“他是‘黑面具’,组织的引路人。你把我送给他玩时,大概没想到,我会成为他最欣赏的新成员吧?”苏心怡轻笑,“你教我在床上的那些功夫,我学得很好,他可高兴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栋。
“从现在开始,灯笼胡同十七号是组织的新据点。每周一和周四,我会把‘必须品’给你,顺便收取‘作业’。”她转回身,眼神冰冷,“组织对你经手的外贸批文很感兴趣。尤其是涉及特种钢材和精密仪器的部分。”
“你这是卖国!”陈栋嘶吼。
苏心怡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卖国?陈副主任,三年前你私自倒卖的那批计划内钢材,让多少国企项目停了半年?两年前你为了讨好那个法国商人,压下去的质量报告,害了多少工人?现在跟我谈爱国?”
她擦去笑出的泪水,表情骤然阴冷。
“不,陈栋。这只是因果报应。你用权力囚禁我,用暴力折磨我,用金钱羞辱我。现在轮到你了。”
她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少量琥珀色液体。
陈栋的眼睛立刻黏在了上面,呼吸急促起来。那种渴望瞬间压倒了一切,尊严、恐惧、愤怒,全都化为灰烬。
“想要吗?”苏心怡晃了晃瓶子。
陈栋点头,像条乞食的狗。
“那就记住规矩。”苏心怡将瓶子放回原处,“乖乖按时完成‘作业’,如果表现不好——”
她走到床边,俯身,嘴唇几乎粘贴陈栋的耳朵。
“你会体验到比戒断反应更可怕的事。黑面具先生有很多‘玩具’,你见过的,其中几件还曾用在我身上。”
陈栋浑身颤斗,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毒瘾。
苏心怡直起身,满意地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终只剩下空洞的服从。
她向门口,在关门前对着陈栋嫣然一笑……
“开车!”
不耐烦的声音把陈栋从回忆里唤醒,他忍不住浑身一抖。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好。”
轿车发动,缓缓驶入车流。苏心怡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脸上温柔的假面渐渐褪去,只剩下眼底一片冰冷的深潭。
婉儿,我亲爱的妹妹,你就安心去追寻你的“星辰大海”吧。
这地上的棋局,姐姐会替你……好好下的。
而陈栋,不过是我这局棋里,第一颗听话的棋子罢了。
一个月之后,帝都机场。
引擎的轰鸣声在机舱内低沉地震荡,是这架军用运输机唯一的背景音。空气里弥漫着皮革、机油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金属寒气。
苏婉儿靠着冰冷的舱壁,身下是硬质长椅,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淅感觉到每一次气流颠簸带来的震颤。
舷窗被厚重的黑色遮光板封死,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只有机舱顶部几盏昏黄的应急灯,吝啬地洒下一点可视范围。
她旁边坐着陈海英,项目组里最年轻的助理研究员,此刻正不安地挪动身体,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混合着兴奋与忐忑的语气。
“苏姐,你听说了吗?龙渊……好象压根不在常规的地图坐标系上。老赵他们之前私底下查过,任何记录都没有。”
斜对面的老赵,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镜片的老医生,闻言立刻紧张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神警剔地瞟向机舱前方。那里,几名随行军人笔直地坐在靠舱门的折叠椅上,墨绿色的军装几乎融进昏暗的光线里,只有帽檐下的阴影和偶尔转动审视四周的锐利目光,显示着他们的存在。
“小点声!”老赵用气声呵斥,“临走前纪律怎么强调的?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可这也太玄乎了,”陈海英缩了缩脖子,声音却没完全压住,“一个基地,再机密,总得有个地方吧?这么大个飞机,总得往哪儿飞吧?我怎么感觉咱们一直在兜圈子……”她的疑虑引起旁边另外两个研究员的微微颔首,交头接耳的窸窣声在引擎的噪音掩护下,像不安分的溪流,悄悄漫开。
“就是,文档级别高得吓人,调令直接来自中央军委办公厅,连咱们院长都只知道个代号……”
“设备清单看了吗?部分仪器的理论参数,国外期刊上都没见过实物报道……”
“管理条款第十七条,非经特许,不得携带任何私人记录器材进入内核区,包括纸笔……这哪是搞科研,简直是……”
“关禁闭。”一个冰冷、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突兀地切断了所有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