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到那些混蛋想伤害你……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是我死……也不能让你有事。”
他的话语直白而滚烫,神情真挚又脆弱,冲击着林姝玉单纯的心房。她从未听过如此炽烈直接的表白,尤其是出自一个博才多学、稳重自持的军官之口。她怔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就在这时,值班医生和护士推门进来例行查房。看到病人醒来,医生走上前:“沉参谋,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恶心、头晕?”
沉琮霖却仿佛没听见医生的问话。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姝玉,那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在医生护士的注视下,在病房清冷的灯光里,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
他握着林姝玉的手微微用力,支撑起些许身体,另一只手颤斗着抚上她的脸颊。然后,他仰起头,带着干裂的、染着血气的唇,轻轻印在了林姝玉的唇上。
一个短暂、冰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吻。
吻很轻,一触即分。林姝玉却完全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沉琮霖苍白的脸和那双深邃如海、翻涌着无尽情感的眼睛。
旁边的医生和护士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但这一幕已深深印刻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沉琮霖重新跌回枕头上,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却依然锁着林姝玉,声音低哑却清淅。
“这就是我的‘心里话’……姝玉……我不求你立刻回应……我只希望……你能知道……有一个人,愿意用生命守护你。”
林姝玉的脸颊烧得滚烫,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冰凉而灼热的触感。面对这样惨烈背景下、近乎宣誓般的浓烈感情,面对沉琮霖伤痕累累却执拗深邃的眼神,她二十年来平静有序的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怔怔地看着他,忘了周遭的医生护士,忘了手上的血迹,忘了之前所有的疑虑和规划。那一刻,她只看到一个为她流血、为她差点丧命、将最深情感剖白于众目睽睽之下的男人。
而沉琮霖,在说完这番话后,似乎心神耗尽,缓缓闭上了眼睛,只是握着她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沉琮霖被军部的人接管了,确定他没事,林姝玉第二天就回了学校。校长不但没有质问她为什么会彻夜没有回学校,反而让她好好回去休息,明显已经有人给校长打过招呼了。
返回学校后的日子,平淡中带着一丝不真实的恍惚。林姝玉照常上课、吃饭,准备去帝都的事,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上课间隙的片刻失神,那晚病房里刺目的白、浓重的血腥气、手背温热的触感,以及最后那个冰凉又灼热的吻,便会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让她的心跳瞬间失序。
她试图用理智去分析,去归类,那只是危急关头的应激反应,是感恩,是震撼,是将他当作兄长的依赖被突然打破后的无措。可心底有个细小的声音在反驳,为什么想起他深邃如海、翻涌着情绪的眼睛时,脸颊会发烫?为什么看到他染血的军装被护士剪开时,心里会抽痛?这些陌生的悸动,乱糟糟地缠绕在一起,让她理不清头绪。
她甚至有些害怕见到他,怕那直面而来的、滚烫的情感会将她尚未坚固的心防彻底灼穿。
离赴帝都参加实习培训的日子越来越近。
出发前一天的傍晚,天空堆积着铅灰色的云,空气闷热。林姝玉正在宿舍里最后一次清点行李,忽然听到楼下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有些熟悉。
她推开窗,愣住了。
楼下那棵老槐树旁,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正是沉琮霖。
他穿着常服,身姿依然笔挺,只是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白,左边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贴着一小块纱布,更添了几分病后的憔瘁。他显然还未完全康复,眉宇间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她出现时,瞬间亮了起来,专注地锁住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林姝玉的心猛地一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窗框。他怎么来了?伤还没好利索……
她匆忙下楼,跑到他面前,气息有些不稳:“沉大哥……你怎么来了?医生允许你出来了?” 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和嗔怪。
沉琮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脸,贪婪地将这些天未见的面容刻入心底。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却因虚弱而显得格外柔和的笑容。“明天你就要走了,我来送送你。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这哪是一点皮外伤……” 林姝玉的视线落在他额角的纱布上,又迅速移开,看向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想到这嘴唇曾经……她的耳根微微发热,声音低了下去,“你应该好好休息的。”
“看不到你,我休息不好。” 沉琮霖的声音低沉,带着伤后的沙哑,却直白得让人心尖发颤。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属于他的、混合着淡淡药水气息的清冽味道笼罩过来。
林姝玉呼吸一窒,下意识想后退,脚却象钉在了地上。她抬起眼,撞进他深深的目光里。那里面没有了病房中孤注一掷的偏执,却沉淀下更为厚重、更为绵长的专注与深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暮色渐浓,校园里走动的人不多,偶尔有学生或老师经过,投来好奇的一瞥。
林姝玉扶着他到一个角落坐下,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动了林姝玉额前的碎发。
沉琮霖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还有那微微抿起的、柔嫩的唇瓣。
他忽然抬手,温热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林姝玉的眼角,那里不知何时,竟泛起了一层湿润的水光。
是因为担心他的伤吗?这个认知让沉琮霖的微微一顿。
“别哭,”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疼惜,“我没事。真的。”
他越是这么说,林姝玉心里那股莫名的酸胀感就越发强烈。眼前这个男人,为她挡过刀,流过血,在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第一件事是向她剖白心意,第二件事,竟是拖着未愈的身体,只为在她离开前见她一面,笨拙地让她不要担心。
所有的尤豫、分析、不确定,在这份沉甸甸的、用生命验证过的情意面前,忽然显得苍白而矫情。心防裂开了一道缝隙,感动的潮水汹涌而入,淹没了那些细微的惶惑。
当沉琮霖再次缓缓低下头,带着无比珍视的意味靠近时,林姝玉怔怔地看着他逐渐贴近的苍白面容,看着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恳求,竟忘了周遭的一切,忘了该推开,忘了所有“应该”与“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