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了眼睛。
微凉的唇瓣再次相触,这一次,不再是一触即分的冰凉印记。起初仍是轻柔的试探,带着伤者的虚弱和极致的克制。但很快,感受到她没有抗拒,甚至那纤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轻颤着闭上,沉琮霖眼底的眸色一变,嘴角勾起。
他小心翼翼地、却不容她退却地加深了这个吻。干燥的唇因紧密的贴合而逐渐染上温度,气息交融,带着药味的清苦和她身上淡淡的清雅的花香。他的手臂虚虚环上她的腰,将她更轻、却更牢地拥向自己,仿佛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个吻,刚开始温柔、试探,然后变得霸道、追逐,最后是满足和眷恋。
林姝玉生涩而被动地承受着,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唇上载来的触感清淅无比,温热、湿润、霸道又与怜惜。那感觉并不讨厌,甚至……让她浑身发软,指尖微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沉琮霖才万分不舍地缓缓退开,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牵动了伤处,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眼底却盈满了餍足的光彩,亮得惊人,仿佛所有的病气都被这一刻的欢愉驱散。
他双手捧住林姝玉滚烫的脸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肌肤,目光象是黏在了她泛着诱人红晕的脸上、水光潋滟的唇上。
“姝玉,” 他开口,声音因情动而愈发低哑磁性,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安心去帝都培训。好好学习,什么都别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淅而郑重地承诺。
“我很快就回帝都。等我。”
林姝玉的心跳依旧快得不成样子,脸颊在他掌心烫得吓人。她看着他苍白却洋溢着光彩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笃定和深情,那破土而出的幼苗,似乎在瞬间抽枝展叶。
所有纷乱的思绪都沉淀下来,只剩下一个清淅的声音。
她望着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极其缓慢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简单的字眼,却象是最美妙的乐章,瞬间点亮了沉琮霖整个世界。他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纯粹至极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病容,让他看起来竟有几分少年般的飞扬神采。
他忍不住又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去吧。” 他松开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林姝玉羞涩地转身朝宿舍楼跑去,但没跑几步还是忍不住停下回头望过去。
沉琮霖一张俊毅的脸笑得醉人…
军绿色的吉普车车子拐过路口,外国语大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沉琮霖脸上的笑意这次没有立刻消散,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柔软温润的触感,以及一丝她独有的、干净的气息。
不是做戏。
至少刚才那个吻,不全是。
原本的计划,只是需要一场足够震撼、足够“真实”的告白,一场能瞬间击穿林姝玉二十多年循规蹈矩世界的一场戏。吻,不过是计划里一个可以酌情添加的、加强效果的筹码。
他算计好了她的单纯,算计好了她的愧疚与感动,她那薄薄的脸皮和慌乱的心智,根本来不及做出理性的拒绝。
可当他的唇真正复上她的,感受到她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斗,嗅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混着她唇齿间的香甜味道……某种陌生的、滚烫的东西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脊髓。他几乎要失控地加深那个吻,想攫取更多,想将那份纯净的温暖彻底吞没、烙上属于他的印记。
幸好,残存的理智勒住了那匹险些脱缰的野兽。他及时退开,用虚弱和深情完美掩饰了那一刻几乎燎原的悸动。
“回住处。”沉琮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是。”小刘应声,发动了车子。
他通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座的男人。沉琮霖已经闭上了眼睛,面容在车窗透入的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方才那种罕见的、带着温度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可小刘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却沁出了一层细汗。他跟了沉琮霖多年,从帝都到海市,见过他处理“事务”时种种令人胆寒的手段。沉琮霖很少真正动怒,大多数时候,他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但那种优雅背后透出的冷,能冻僵人的骨头。
象今天这样,近乎“明媚”的真心笑容,小刘是第一次见。
这比看到他阴鸷冷笑更让人不安。毒蛇露出了柔软的腹部,往往不是为了示好,而是因为……它认定了猎物已再无逃脱可能,开始享受圈禁玩弄的过程。
小刘不敢深想。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通信员,是组织安排给沉琮霖的“眼睛”和“手脚”之一。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他唯一能肯定的是,那位林姝玉同志,这个被沉参谋用四年时间耐心编织的网温柔笼罩、如今又用鲜血和烈火般的情感彻底绑住的姑娘,她的命运,从她懵懂点头说出那声“好”开始,就已经彻底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车子驶离学校局域,街道逐渐嘈杂。八十年代的海市,正处于变革的前沿,新旧气息交织。但这些都与车内的沉琮霖无关。
他重新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深海般的幽暗,方才的餍足与回味被更深的思虑取代。
帝都。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林姝玉,是他精心挑选的、最完美的钥匙。
四年相处,他冷眼旁观她的单纯善良,耐心扮演着稳重可靠的兄长角色,潜移默化地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他熟悉她的喜好,了解她的脆弱,甚至能预判她大部分的反应。这场“苦肉计”和“告白”,是他计划中推动关系质变的关键一步,效果甚至超出了预期。
她不仅信了,还动了情。
沉琮霖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而冰冷。很好,情感的纽带是最脆弱也最坚韧的枷锁。有了这份她自以为是的“爱情”,加之救命之恩和舆论无形的见证,她将很难再对他的任何要求产生本质的怀疑。
回到帝都,在她父亲的眼皮子底下,在某些“故交”的“关怀”中,她这份懵懂初开的依恋,会是他最好的掩护和最利的刀。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