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娃娃,让我闻到了点人间的味道,让我喝口水没吐出来,尝了点儿糕没把苦胆呕出来!你们倒好,跑来跟我讲资历?讲资格?”周振国怒极反笑,环视着房间里脸色各异的众人,“老子打仗的时候,你们有些人还在穿开裆裤!论资排辈能打胜仗吗?能治好病吗?要是论资排辈有用,炊事班的老班长该当将军,医院扫地的该当院长!”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几乎是把在场所有专家的脸面都按在地上摩擦。那位副主任脸上也挂不住了,“首长,话不能这么说,医疗有科学的规程……”
“规程?老子的身体就是最大的规程!”周振国猛地一拍床沿,尽管没什么力气,声音却斩钉截铁,“我告诉你们,我周振国这辈子,不信邪,就信实效!那小娃娃温初初,她有没有本事,我比你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看文档的人清楚!我就认她了!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从今天起,除了她,谁开的药老子都不吃,谁安排的检查老子都不做!你们有本事,就把老子绑起来灌肠!”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傅泽义和苏婉儿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迁怒。“尤其是你们两个,以后别在我眼前晃悠!看见你们就想起这几天受的罪!滚!”
傅泽义身形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他是华国享誉盛名的专家,何曾受过如此直接的羞辱和否定?苏婉儿更是眼圈通红,咬着嘴唇,羞愤难当。
劝说彻底失败,一群人灰头土脸地退出了病房。
压力很快给到了军医院院长程度这里。上面有命令要确保首长治疔稳妥,可这位首长本人以绝食拒治相威胁,点名只要温初初。程度一个头两个大,召集紧急会议商量对策。
会上,反对声浪依然很高,理由无非是温初初太年轻、资历太浅,万一出事责任太大等等。
程度听着各方争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就在这时,保密线路又响了,是周振国直接打给他的,只有一句话,嘶哑却不容置疑。“程度,老子还没死呢!是不是说话不管用了?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那娃娃来我病房报到!不然,明天你们就准备给我收尸,看你们怎么跟上面交代!”
程度放下电话,长长吐了口气。他知道,没得选了。这位老首长的倔脾气和影响力,他太清楚了。继续僵持,真闹出不可挽回的局面,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下午,还在中医部熟悉药材的温初初,接到了直接来自院长办公室的调令:即日起,借调至特殊病区,专职负责周振国将军的医疗护理与康复调理工作。同时,傅泽义主任医疗组转为外围咨询支持,未经允许不得直接介入治疔方案。
调令下达,全院哗然。所有人都知道,傅泽义和苏婉儿的面子,这次是被那位脾气火爆的老首长,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脚底下,而踩着他俩上位的,竟是那个才来没几天、漂亮得过分的新人小姑娘——温初初。
风暴的中心,温初初本人,却只是平静地收拾好自己的针具和笔记本,在一众或诧异、或好奇、或隐含不满的目光注视下,走进了那间守卫森严的特殊病房。
温初初回到宛南巷那座青瓦灰墙的四合院时,夕阳正斜斜地铺满门前的石阶。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林美华系着围裙从灶台边转过身,脸上带着温软的笑。“初初回来啦,正好可以开饭了。”
堂屋里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温令钦正帮着林美华一一摆上碗筷,脸上全是欣喜的笑容,“妈妈,我和巷子里的狗蛋和小花约好了,以后一起上学放学。他们还说我们家好漂亮。”
刘志远程着一盘红烧鱼进来,闻言揉了揉他的头,“那小虎觉得咱家漂亮吗?”
温令钦用力点头,“恩,特别漂亮。”
刘志远看着温令钦发亮的眼睛,那笑容让他觉得特别的窝心。
这座三进四合院曾经被糊上大字报、抄没封存,如今每一片屋瓦都透着被时光归还的宁静。
刘志远在接他们来前,一个人打扫了整整半个月,又一件件添置了家具,如今堂屋正中挂着崭新的牡丹图,墙角立着红漆木柜,每一处都在诉说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饭桌渐渐坐满。林振武给每个人都倒上了小半杯白酒,举起杯时手有些颤。“这第一杯,敬这屋檐下的团圆。”
玻璃杯轻碰的声响里,刘志远看向身旁的林美华,眼里的光温柔又坚定。“林叔、王姨,我和美华的婚期定在下个月初八。”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街道办那边已经批了,美华和令钦的户口……都落回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美华忽然低下头,紧紧握住身旁温令钦的小手,孩子的手心温热,那是她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的浮木。此刻,这根浮木终于要靠岸了,刘志远不仅把他们母子的户口迁回自己名下,还通过龙渊基地的关系,让温令钦顺利入了帝都实验小学。每一个手续,都是他一层层跑出来的。
温初初看着嫂子微微颤斗的肩膀,端起酒杯站起来。“嫂子。”她声音清亮,却带着哽意,“恭喜你,终于摆脱掉那些阴影,重新握住了幸福。但我想告诉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嫂子,是我认定的亲人,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是你的依靠。”
林美华想笑,眼泪却先滚了下来。
她用力点头,泪水一颗颗砸在相握的手背上。“初初……那些最难的时候,是你陪着我熬过来的。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她说不下去,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也同样告诉你,不论我和谁结婚,你都是我的妹妹,是小虎的姑姑,我们是永远的家人。”
刘志远揽住她的肩,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那我可占大便宜了。谁不知道初初是秦老唯一的关门弟子?往后我去见秦老,也能挺直腰板说‘我是初初她哥’了。”
满桌人都笑了出来,带着泪光的笑格外明亮。
林振武悄悄抹了把眼角,故意板起脸,“可不是?初初就是我林家的闺女,老秦要是再跟我吹胡子瞪眼,我就说‘不让我家小初跟你学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