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二楼。
此刻早已是一片狼藉。
原本雅致的茶座被推得东倒西歪,满地的瓷片渣子混着茶水,一片狼藉。
一群衣着光鲜的士子书生,正围成一个圈,对着中间的一个年轻人拳打脚踢。
“打!给我往死里打!”
“让他替那个反贼说话!”
“这种败类,简直丢尽了我们读书人的脸!”
为首的一个身穿锦袍、手摇折扇的青年,正一脸鄙夷地站在圈外指挥。
他叫赵阔,扬州赵家的公子,也是这听雨轩里的“意见领袖”。
平时最喜欢做的,就是在这里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博得满堂喝彩。
而被围在中间挨打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身形瘦弱的书生。
他叫顾言。
一个从乡下来的穷书生,靠着给书店抄书勉强糊口。
此刻,顾言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一本书,任由那些拳脚雨点般落在身上。
他的嘴角已经被打破了,鲜血顺着下巴流到了那件并不合身的旧长衫上。
但他没有求饶。
更没有哭。
那一双倔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阔,眼神里像是有火在烧。
“怎么?不服气?”
赵阔走上前,一脚踩在顾言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啊!”
顾言痛哼一声,手指钻心地疼,但他依旧死死抓着那本书不放。
“一本破书,比命还重要?”
赵阔嗤笑一声,弯腰一把抢过那本书。
这是一本《大胤律》,书页已经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哟,还在读律法呢?”
赵阔随手翻了两页,脸上露出夸张的嘲讽表情。
“你读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如今这世道,律法就是个屁!”
“只有拳头,只有兵权,只有家世,才是硬道理!”
“像你这种穷酸,读一辈子书,也就是个给权贵提鞋的命!”
“甚至连提鞋都不配!”
赵阔说完,当着顾言的面,“嘶啦”一声,将那本《大胤律》撕成了两半。
然后手一扬,碎纸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顾言的脸上。
“不!!”
顾言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那是他省吃俭用三个月才买来的书,那是他想要考取功名、改变命运的唯一希望。
“你凭什么撕我的书?”
顾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身边的一个打手,像头疯牛一样冲向赵阔。
“找死!”
赵阔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身后的两个健壮家丁立刻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顾言的胳膊。
赵阔冷笑一声,抡圆了巴掌。
“这一巴掌,是教你什么叫尊卑!”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二楼。
顾言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这一巴掌,是教你什么叫识时务!”
赵阔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顾言被打得头昏眼花,但他依然死死瞪着赵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仗势欺人非君子所为”
“君子?”
赵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周围的那些书生也跟着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傻子还在讲君子之道?”
“顾言,你醒醒吧!”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君子就是用来被欺负的!”
“就像那个萧煜,他要是讲君子之道,早就被黑莲教给弄死了!”
赵阔揪住顾言的衣领,凑到他耳边,恶狠狠地说道:
“实话告诉你。”
“在这扬州城,我们的话,就是舆论。”
“我们要说萧煜是反贼,他就是反贼。”
“我们要说你是败类,你就是败类!”
“谁让你穷呢?谁让你没权没势呢?”
“这就是命!”
就在赵阔准备再给顾言来一下狠的时候。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突然从楼梯口传来。
“嗒、嗒、嗒”
这脚步声并不重,很有节奏。
但在这一片嘈杂的打骂声中,却清晰得诡异。
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众人的心跳间歇上。
一股无形的压力,顺着楼梯口蔓延开来。
原本还在起哄叫好的众人,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赵阔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皱着眉头看向楼梯口。
只见一个穿着黑金蟒袍的高大身影,缓缓走了上来。
他没有带兵。
也没有带刀。
就这么一个人,负手而立,站在楼梯口。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却比千军万马还要让人窒息。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是上位者独有的威压。
萧煜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一个个如遭雷击,脸色煞白,不自觉地往后退缩。
最后,萧煜的目光落在了赵阔身上。
或者说,是落在了赵阔那只揪着顾言衣领的手上。
“刚才的话,说得很精彩。”
萧煜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赵阔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就是命?”
萧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迈步向赵阔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像是在躲避瘟神。
“你你是谁?”
赵阔咽了一口唾沫,强装镇定。
虽然他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但他不愿意相信,那个传说中的杀人魔王,会真的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是为了一个穷书生。
萧煜没有回答。
他走到赵阔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世家公子。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满脸是血、眼神却依旧倔强的顾言。
以及地上那本被撕碎的《大胤律》。
萧煜弯下腰,捡起一片碎纸。
那是《大胤律》的开篇第一句。
“这书,是你撕的?”
萧煜把玩着手里的碎纸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赵阔看着萧煜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想要松开顾言。
但萧煜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只手修长、白皙,看起来像个读书人的手。
但只有赵阔知道,这只手有多恐怖。
就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扣住,骨头都在哀鸣。
“放放手”
赵阔疼的脸都扭曲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本王问你话呢。”
萧煜的手指微微发力。
“咔咔”
细微的骨裂声响起。
“这书,是你撕的?”
“是是我是我!”
赵阔终于扛不住了,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啊!断了断了!我是赵家的人!我爹是”
“咔嚓!”
一声脆响。
赵阔的手腕,直接被折成了九十度。
惨叫声戛然而止。
因为萧煜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赵家?”
萧煜看着赵阔那张因窒息而紫红的脸,眼中满是讥讽。
“本王连卢家都灭了。”
“你觉得,你那个赵家,比卢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