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魔渊的咆哮在妖姬那融合了两人力量的至强一击下,渐渐低沉下去,化作深渊底部不甘的呜咽。狂暴的能量乱流缓缓平息,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渊壁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寂灭气息。
魔宫外围,墨渊、岩魁等人得以喘息,迅速重整防线,看向渊边那道孑然而立的紫色身影时,目光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深沉的敬畏。然而,无人知晓,此刻的魔主,正经历着比面对古魔意志更加惊心动魄的内在风暴。
妖姬悬浮在葬魔渊边缘的虚空中,狂风卷起她墨紫色的长发,拂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她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那里,一道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加清晰、更加不容忽视的锁链,正静静地环绕着。
不再是脚踝,而是脖颈。
这道由顾白以秩序本源、混沌意志和帝君精血强行重铸的锁魂链,呈现出一种暗金与混沌纹路交织的奇异光泽,它没有冰冷的触感,反而带着一种灼热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脉动。它紧贴着她最脆弱、最致命的部位,如同一个活着的烙印,无声地宣告着所有权与共生关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锁链另一端传来的、顾白沉重而混乱的呼吸,他因分担反噬而萎靡却依旧顽强挣扎的生命气息,以及那份透过锁链、蛮横闯入她魂海的、混杂着剧痛、恐慌、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情绪。
这感觉,比魔核排斥带来的痛苦更加让她心神俱震。
他竟将锁魂链,铸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不再是简单的束缚,这是一种更深入、更亲密、也更具侵犯性的标记!仿佛野兽圈定领地,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你是我的,生死同契,休想逃离!
一种被彻底冒犯、被强行打上烙印的屈辱感,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魂层面被强行连接的颤栗,让她浑身僵硬。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魔元,想要将这该死的锁链扯断!
然而,她的指尖尚未触及那暗金色的链身,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汹涌的、属于顾白的痛苦与虚弱感,便通过锁链猛地传递过来!仿佛她若强行断开,另一端那个刚刚为她承受了巨大反噬的男人,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呃”妖姬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她做不到。
并非力量不足,而是在这清晰的、同生共死的连接面前,在那份他宁愿自毁也要阻止她赴死的疯狂面前,她发现自己下不了手。
就在这时,锁链另一端,顾白那带着血沫和嘶哑的声音,再次强行闯入了她的意识,带着一种近乎虚弱的、却依旧不减偏执的强硬:
“感觉到了吗妖姬这锁链连着我的心跳我的命”
“别再想着一个人去死”
“要痛一起痛要死一起死”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状态极差,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妖姬的心上。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葬魔渊冰冷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冷却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紫瞳中的震惊、屈辱和挣扎,渐渐沉淀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深不见底的幽光。她没有再试图去触碰颈间的锁链,仿佛默认了它的存在。
她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那令人心悸的深渊,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返回魔宫。
紫辰殿内,顾白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剧烈地咳嗽着,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强行重铸锁魂链,分担妖姬承受的反噬和魔核排斥的痛苦,几乎耗尽了他的力量,也引动了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混沌意志,内外交困,让他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但他抬起头,看着那道紫色流光落入殿中,看着妖姬脖颈上那清晰无比的、由他亲手铸就的暗金色锁链,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近乎惨烈却又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
她戴着它回来了。
没有立刻扯断。
妖姬落在殿中,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顾白,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和苍白如纸的脸色,紫瞳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靠近,只是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依旧有些混乱的魔宫景象。
然而,她脖颈上那圈暗金色的锁链,在殿内幽暗的光线下,无声地散发着微光,如同一个永恒的、连接着两人的烙印。
顾白看着她清冷孤绝的背影,感受着通过锁链传来的、她那虽然依旧死寂、却似乎不再纯粹是求死意志的复杂心绪,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这下你甩不掉我了”他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妖姬没有回头,只是放在窗棂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一条有形无质、连接着两人脖颈:一处象征着尊严与脆弱,一处象征着生命枢纽的锁魂链,如同命运的丝线,将他们更加残酷、也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
恨与怨未曾消散,痛苦与折磨依旧存在。
但在那锁链的连接之下,某种更加深沉、更加无法分割的东西,正在这血腥与绝望的土壤中,悄然滋生。
他给她戴上了枷锁。
而她,似乎也开始习惯了这枷锁的存在,以及枷锁另一端,那个疯狂而执着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