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姬的反击,如同一阵冰冷刺骨却又带着异样诱惑的寒风,席卷过紫辰殿,留下满地看不见的狼藉与顾白心中难以平复的惊涛骇浪。她离去时那优雅而从容的背影,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场由你开启的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顾白在软榻上静坐了许久,直到窗外魔宫修复的声响渐渐归于平和的运转,直到体内混乱的气息在秩序之力的缓慢滋养下稍稍平复。他脖颈上,那暗金色的锁链依旧清晰可见,另一端延伸向未知,此刻却不再仅仅是他掌控她的工具,更像是一条被双方共同握住的、绷紧的绳索,稍有不慎,便会将彼此勒得更紧,甚至同归于尽。
他缓缓起身,走到殿内那面巨大的、以深渊寒玉打磨而成的镜前。镜中映出他略显苍白却轮廓分明的脸,以及脖颈上那道不容忽视的暗金锁链。他抬手,指尖触碰那能量构成的链身,感受着其上传来的、属于妖姬的冰冷而强大的本源气息,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带着她指尖余温的波动。
恨意仍在胸腔里燃烧,报复的念头并未熄灭。但此刻,这恨意之中,掺杂了一种更为复杂的、名为“棋逢对手”的兴奋与警惕。他之前的种种行为,更像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笨拙的试探与反击。而现在,她回应了,以更成熟、更凌厉的姿态。
这激起了他骨子里那份不愿服输的执拗。
既然要互相折磨,既然注定纠缠,那他便奉陪到底!他要让她知道,即便在这由她主导了千年的魔域,在这场她突然加入的情感博弈中,他也绝非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接下来的几日,魔宫表面波澜不惊,井然有序。立嗣大典与婚礼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帝君与魔主共同现身的几次场合,皆礼仪周全,举止得体,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葬魔渊暴乱和紫辰殿内的暗流从未发生。
然而,只有身处漩涡中心的两人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是怎样的暗流汹涌。
顾白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于用言语或粗暴的动作去挑衅。他开始真正行使他“帝君”的权柄,而且做得滴水不漏。
他不再仅仅提出建议,而是直接参与到核心决策中。关于魔域边境几个长期纷争部落的资源分配问题,他提出了一套全新的、基于贡献度与未来发展潜力的量化评估体系,逻辑严密,数据详实,让习惯了以实力和传统划分利益的魔族长老们瞠目结舌,却又难以反驳。最终方案在墨渊的协助下强力推行,虽然初期阻力不小,但成效已初步显现,赢得了部分务实派将领的暗中钦佩。
在一次关于魔宫内部阵法升级的会议上,当一位资历极老的阵法师试图以“古法不可轻变”为由,质疑顾白提出的某个优化方案时,顾白并未动怒,只是抬眸,平静地看向那位长老,脖颈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泛过一丝微光。
“古法自然可贵,”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但魔域要的不是故步自封的博物馆,而是能在三界立足、抵御未知风险的堡垒。若一味泥古不化,与坐以待毙何异?”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坐在主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妖姬。她没有看他,只是端起手边的灵茶,轻轻呷了一口,姿态慵懒,仿佛浑不在意。但顾白通过锁魂链,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心底一闪而过的、一丝极淡的讶异与玩味。
她在看他的表现。
很好。
顾白心中冷笑,继续阐述他的观点,引经据典的同时,巧妙融入现代管理思维,将那位长老驳得哑口无言,最终方案顺利通过。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分担她的痛苦,他要在她的领域里,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让她无法忽视他的能力和存在。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无声的侵略。
而妖姬,则将“打不过就加入”的姿态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不再回避顾白,甚至在某些公开场合,会主动与他进行一些必要的互动。语气依旧是魔主的清冷,但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会用一种极其自然、却暗藏锋芒的方式,回应他的“挑衅”。
比如,在一次宴席上,顾白以帝君身份向几位部落首领敬酒,言辞得体,却在不经意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陛下今日气色不错,看来是习惯了这锁链的陪伴?”
妖姬端着酒杯的手稳如磐石,紫瞳斜睨了他一眼,唇角微扬,声音同样低得只有他能听见:“帝君倒是愈发适应这‘赘婿’的身份了,处理起政务来,颇有几分贤内助的风范。”
“赘婿”二字,如同细针,精准地刺了一下顾白的自尊。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呵气道:“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只是不知陛下夜间安寝时,可还觉得这锁链碍事?”
这话语里的暗示近乎露骨。
妖姬眼底寒光一闪,却并未动怒,反而顺势微微侧头,冰凉的唇瓣几乎要擦过他的脸颊,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沙哑:“帝君若好奇,不若亲自来体会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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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距离极近,气息交融,在旁人看来,俨然是一对感情甚笃、正在低语调情的至尊道侣。唯有彼此知道,这亲密无间的表象下,是刀光剑影的互相试探与攻击。
顾白被她这反将一军弄得心头一跳,面上却笑得更加从容:“陛下相邀,臣岂敢不从?”
一场宴席,便在这样看似和谐、实则暗藏无数交锋的氛围中结束。
回到紫辰殿,隔绝了外界视线,那绷紧的弦似乎稍稍松弛,但对抗并未停止,只是转化为了更加内敛的、通过锁魂链传递的无声较量。
顾白能感受到妖姬在处理完公务后,那通过锁链传来的、深藏的疲惫与魔核排斥带来的隐痛。而他,则会“适时”地通过锁链,传递过去一丝精纯的、带着他生命气息的秩序之力,看似是分担,实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在看着你,感受着你,你休想独自承受。
妖姬对此,最初是冷漠以对,但渐渐地,她会在他传递力量过来时,几不可察地放松一丝紧绷的神经,甚至偶尔会引导着那力量,去抚平体内某处尤其剧烈的排斥痛楚。
他们就像两个绝顶的棋手,在名为“羁绊”的棋盘上,以恨意为子,以暧昧为刃,以灵魂为注,进行着一场凶险而迷人的对弈。
谁先失控,谁先暴露真正的软肋,或许,谁就会在这场较量中,万劫不复。
但这场棋局,早已无法中途停止。
锁链相连,命运交织。
恨海情天,不过方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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