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那番带着恨意与暧昧的压迫,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妖姬死寂的心湖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涟漪。愤怒、屈辱、战栗种种情绪冲撞之后,留下的并非更深的绝望,而是一种冰冷的、属于魔主本性的锐利锋芒,悄然出鞘。
是了。
她怎么会忘了?
曾几何时,她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囚禁他,审视他,打磨他,她的意志便是这魔宫的法则。即便后来真相揭露,恩怨纠缠,她因魔核排斥与内心负累而萌生死志,几乎忘记了这份深植于骨髓的侵略性。
但现在,顾白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将那把名为“羁绊”的双刃剑,强行塞回了她手中。他想用恨意和暧昧作为武器,将她困在这场互相折磨的游戏里?
很好。
既然死亡暂时成了奢望,既然这锁魂链注定要将他们捆绑至时间的尽头那她为何还要被动承受?
妖姬缓缓转过身,之前因顾白靠近而微微僵硬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如同雪原上孤傲的寒松。紫瞳之中,怒火与慌乱尽数敛去,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带着一丝玩味与冰冷审视的光芒。她抬手,并非去拉扯颈间的锁链,而是用指尖,极其优雅地、轻轻抚过那暗金色的链身,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锁链另一端,正在调息、却始终分神关注着她的顾白,猛地察觉到了她气息的变化。那不再是被侵犯的颤栗,而是一种更具攻击性、更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睁开眼,对上她投来的目光。
那眼神,让他熟悉的恨意之下,陡然生出一丝莫名的警惕。
“帝君说得对。”妖姬开口了,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波动,恢复了魔主的清冷,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穿透力,“既是羁绊,自然该亲密无间。”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倾倒众生的弧度,带着一丝冰冷的妖异。她不再站在原地,而是主动地,一步步,朝着软榻上的顾白走来。
步伐不疾不徐,裙摆摇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跳的节拍上。颈间的锁链随着她的移动,发出细微的、悦耳的能量轻鸣,不再是屈辱的象征,反倒像是为她平添了一份危险的饰物。
顾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体内尚未平复的混沌意志似乎都因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而躁动起来。他想维持之前的压迫姿态,却发现,当猎食者反过来向你走来时,那感觉截然不同。
妖姬走到榻边,并未坐下,而是微微俯身,双臂撑在顾白身体两侧的榻沿上,将他困在了自己投下的阴影里。墨紫色的长发垂落几缕,扫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
她低头,紫瞳近距离地锁住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那点晦暗的心思都剖开来看看。
“既然帝君如此热衷于‘回报’,”她的气息带着冷香,拂过他的唇瓣,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那本主便却之不恭了。”
说着,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并非像顾白之前那样勾缠锁链,而是直接、轻佻地、用指尖的背面,缓缓蹭过顾白颈侧因为紧张而微微凸起的血管。
那触感冰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挑逗和掌控欲。
顾白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他试图反击,想抓住她那放肆的手,却发现自己在她这反客为主的侵略下,竟有些失了方寸。他才是那个应该掌控局面的人!
“你想做什么?”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做什么?”妖姬轻笑,指尖顺着他的颈线缓缓下滑,停留在他的锁骨处,微微用力按压,“不过是履行道侣之间的‘义务’,加深一下你我之间的‘羁绊’。”
她的话语充满了暗示,动作更是大胆得令人心惊。这不再是顾白那种带着恨意的暧昧压迫,而是属于妖姬的、更加高明、更加直击要害的情感侵略!她在告诉他,若论此道,她未必会输给他!
顾白的心脏疯狂跳动,血液仿佛在逆流。恨意仍在,报复之心未消,可在这种强者与强者的直接对抗中,在那双洞悉一切的紫瞳注视下,他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都被剥开,露出了底下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所撩拨起的、最原始的悸动与慌乱。
他想推开她,想重新夺回主动权,可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她冰冷而妖娆的气息笼罩下,动弹不得。
妖姬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混乱,看着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紫瞳深处的玩味更浓。她缓缓直起身,并未再做更过分的举动,但那短暂却极具冲击力的侵略,已足够在他心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看来,帝君还需要些时间适应我们的新‘关系’。”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恢复了平淡,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具杀伤力。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姿态优雅地走向殿外,仿佛刚才那番极具侵略性的举动,只是随手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顾白才猛地喘过一口气,像是刚从水下浮出。他抬手,抚上自己刚才被她指尖蹭过的颈侧,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和一阵诡异的战栗。
恨意似乎变得更加滚烫,也更加复杂了。
他原本想用锁链和暧昧将她困住,折磨她。
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快地挣脱了被动,转而拿起同样的武器,以一种更强势、更凌厉的姿态,加入了这场情感的战局。
强者与强者的对抗,恨意与暧昧的交织。
这场由锁魂链捆绑的孽缘,似乎正朝着一个更加危险、也更加迷人的方向,急速滑去。
紫辰殿内,只剩下顾白一人,以及脖颈上那仿佛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锁链,无声地提醒着他——这场战争,远未结束,而他的“对手”,已然亮出了她的锋刃。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