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紫辰殿。
妖姬看着墨渊呈上的、关于北境资源入库及“北镇司”筹建的报告,紫瞳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她料到顾白能平定北境,却未料到他手段如此老辣。不仅迅速镇压了叛乱,更借此机会,将北境资源与武力悄然整合,划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那份看似恭敬的资源入库清单,背后是实实在在的权力扩张。
“北镇司……”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在报告上轻轻一点,“他想做什么?防范北境再次生乱,还是……另有所图?”
墨渊垂首:“帝君言,是为巩固边防,震慑宵小。”
“巩固边防?”妖姬唇角泛起一丝冷意,“需要完全由他亲信掌控、独立于魔宫现有体系之外的兵力来巩固吗?”
她挥了挥手,让墨渊退下。殿内只剩下她一人。
她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那里的风雪似乎已经平息,但另一场更隐蔽、更庞大的风暴,似乎正在那个男人手中悄然酝酿。她能感觉到,脖颈上的锁魂链,近日传来的波动,除了力量的日益强横,更多了一种深沉的、难以捉摸的算计。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困于情爱仇恨的囚徒,更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棋手。
这盘棋,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只是不知,当他的刀锋最终指向仙界时,她与魔域,在这棋局中,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妖姬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完整魔核缓慢而有力的搏动。
北境的臣服,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魔域的每一个角落。朝堂之上,先前那些或明或暗质疑“赘婿”能力的声音,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以及更深层次的审视。
顾白班师回朝那日,魔宫正门洞开,仪仗庄严。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帝君常服,步履从容,眉宇间褪去了几分初登帝位时的锐利锋芒,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沉凝。北境的风雪与鲜血,似乎将他打磨得更加内敛,也更具威仪。
妖姬率众臣于殿前相迎。她依旧是那副冰冷威压的模样,玄衣魔主袍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孤绝。两人目光于空中短暂交汇,没有火花,没有暖意,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冰冷的评估。
“恭贺帝君凯旋。”妖姬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有劳陛下亲迎。”顾白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简单的仪式过后,便是例行的朝会。顾白呈上了北境之行的详细奏报,条理清晰,数据确凿,从平叛过程到资源整合,再到“北镇司”的设立理由,皆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错处。他绝口不提“赘婿”流言,仿佛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早已被北境的烈风吹散。
然而,当有长老出于惯例,询问北镇司具体归属魔宫哪一部统辖时,顾白只是抬眼,淡淡反问:“北镇司驻守北境,直面仙族与混沌边荒,责任重大,需临机决断。若事事请示魔宫,延误战机,谁人能负其责?”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那长老一时语塞,看向御座上的妖姬。
妖姬紫瞳微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帝君所言在理。北镇司既为巩固边防所设,便由帝君全权辖制,魔宫各部,不得随意干涉。”
她再次让步了。不是因为她信任他,而是因为她清楚,此刻强行收回北镇司的管辖权,不仅名不正言不顺,更会立刻激化矛盾,得不偿失。他在北境立下的威,已然成了他谈判的资本。
“谢陛下。”顾白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冷然。
朝会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藏机锋的氛围中结束。众臣散去,偌大的殿宇只剩下高台上并立的两人。
“帝君好手段。”妖姬的声音在空寂的大殿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意,“借北境之力,培植私兵,下一步,又当如何?”
顾白侧过头,看向她。几日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下颌线条愈发分明,但那双眼,依旧深得让人看不透。
“陛下多虑了。”他语气疏淡,“魔域强,则我强。北镇司,亦是魔域之刃。只是这把刀,需握在能发挥其最大效用的人手中。”
“哦?”妖姬挑眉,“帝君是认为,本主……不善用刀?”
“不敢。”顾白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话语却如刀锋,“只是刀有不同。有些刀,适合供奉于殿堂,彰显威仪;有些刀,则需染血于边荒,方能见其锋芒。各司其职,方是正道。”
他在暗示她固守魔宫,而他将征伐于外。界限,被他清晰地划开。
妖姬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冰凉的虚无。
“好一个各司其职。”她不再看他,转身,玄色裙摆曳过冰冷的地面,“但愿帝君这把染血之刀,他日锋芒所向,不会伤及执刀之人。”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殿后。
顾白独自立于空旷的大殿中,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脖颈上的锁魂链安静异常,仿佛另一端的人,已彻底封闭了心扉。
他缓缓握紧了拳。伤及?他们之间,早已是千疮百孔,又何惧再多一道裂痕?
回到枢机殿,顾白立刻屏退左右,开启了最强隔绝禁制。他走到内室暗格,那里,一枚新的传讯玉符正闪烁着微光。
神念沉入,来自人族暗桩的信息涌入脑海。
“鬼哭墟线已断,对方异常警觉,交易点废弃,线索指向‘黑水泽’。流云遗迹周边百里戒严,有高阶隐匿阵法,疑似有金仙级气息坐镇。接触目标失败,三名‘暗子’暴露,已按预案自毁。”
信息简短,却透着血腥与失败。天刑宗的谨慎超乎想象,刑昊显然对此事极为重视,防备森严。
顾白眼神冰冷,并无太多意外。若是如此轻易便能得手,反而不正常。他沉吟片刻,取出一枚空白玉简。
黑水泽……那是魔域与仙界交界处的一片三不管的混乱地带,充斥着空间裂缝、上古残阵以及各种亡命之徒。天刑宗将交易点转移到那里,显然是看中了其复杂的环境。
而流云遗迹有金仙坐镇……这更印证了那阵法的重要性。
他需要新的突破口。直接强攻流云遗迹是下下策,不仅成功率低,更会彻底暴露他的意图。他需要从内部瓦解,或者,找到那个阵法的另一个关键节点。
神念流转,他将新的指令烙印入玉简:
“暂停对流云遗迹的直接渗透。集中资源,调查黑水泽近半年所有异常空间波动及大型资源流动。尝试接触曾被天刑宗排挤、或与刑昊有旧怨的仙界散修、小宗门。重点搜集天刑宗内部,关于‘万仙盟’及‘上古诛仙阵’的相关记载传闻。”
“万仙盟”、“上古诛仙阵”,这是他从未在度法遗留资料和魔宫记载中看到过的词,是他在吞噬那些零碎残魂时,偶然捕捉到的、似乎与刑昊计划相关的只言片语。这或许是新的方向。
玉简化作流光消失。顾白知道,这又是一次漫长的等待与博弈。
他走到窗边,望向仙界的方向。复仇之路,道阻且长。但他有足够的耐心,就像在北境,他可以等待最佳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