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魔宫。
千里照影镜已然无法维持清晰的影像,只能看到北境方向隐约传来的能量波动,以及那一道撕裂长空的秩序光矛留下的残影。
但足够了。
妖姬站在殿中,即使隔着无尽虚空,她也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却又带着令人心惊的毁灭气息的力量。秩序与混沌,在他身上以一种危险而强大的方式并存。
他不仅踏平了嚎风谷,更是用一种最霸道、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力量与权柄。
“陛下,”墨渊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北境急报……嚎风谷已破,冰嚎族长被帝君亲手枭首。参与叛乱的十七个部落,已有九个遣使请罪,献上族中圣物及半数资源……乞求帝君宽恕。”
妖姬背对着殿门,没有回头。
宽恕?他会的。但不是现在。他会让恐惧如同这北境的寒风,渗透进每一个部落的骨髓里,直到他们彻底匍匐在地,再不敢生出二心。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脖颈。那里的锁魂链,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方才那毁灭性能量爆发时,传递过来的、灼热而悸动的余波。
他做到了。用他自己的方式。
“传令,”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北境一应事务,暂由帝君全权处置。魔宫……不予干涉。”
“是。”
墨渊退下了。
殿内重归寂静。妖姬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目光悠远。
冰原上的权柄,已被鲜血铸就。而魔宫之内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嚎风谷内,厮杀声已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抵抗和伤者的哀嚎。
顾白踏着冻结的血泊和碎冰,走到了谷地中央。岩魁将一颗须发皆张、死不瞑目的头颅恭敬地呈上——正是冰嚎族长。
顾白看都未看那颗头颅一眼,目光扫过周围跪伏一地、瑟瑟发抖的冰嚎部落残存老弱。
“即日起,北境再无冰嚎部落。”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山谷,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其余部落,三日内,族长亲自至断脊山营垒请罪。逾期不至者……这便是下场。”
他随手一挥,那颗冰嚎族长的头颅轰然炸裂,化作一蓬血雾冰晶。
绝对的寂静笼罩了嚎风谷,只有风声呜咽。
顾白转身,走向谷外。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染着北境的寒与血。
他知道,经此一役,“赘婿”二字,将永远被埋葬在这片冰原之下。取而代之的,将是一个用铁血和毁灭铸就的——帝君威名。
而这场胜利的消息,很快就会顺着风,吹回那座悬浮于魔气之上的宫殿。
他期待着,她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会是何种表情。
北境的寒风,似乎一夜之间就学会了敬畏。当顾白带着三千亲卫,押解着冰嚎部落的俘虏和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返回断脊山营垒时,沿途所遇的北境部落,无一不派出使者,远远便跪伏在地,献上表示臣服的图腾与贡品清单。
那些曾被顾白派小队袭扰的部落,更是战战兢兢,族长亲自带着全族半数的珍藏,在营垒外长跪请罪,声泪俱下地控诉冰嚎部落的裹挟与威胁。
顾白没有见他们。他只让岩魁传下一句话:
“东西留下,人回去。记住今天的教训,也记住本君的脸。”
没有多余的惩罚,但这种近乎漠视的宽容,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恐惧。这意味着他们的生死,完全不在帝君的一念之间,而是取决于他们未来的表现。无形的枷锁,比有形的牢笼更令人窒息。
营垒帅帐内,炭火驱散着寒意。顾白面前摆着的,不再是北境堪舆图,而是厚厚一叠由各部落献上的资源清单、人口册、以及他们掌握的通往仙界和人族疆域的隐秘商路图。
“帝君,这些部落算是被打怕了,”岩魁咧嘴笑着,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腥气,“按您的吩咐,缴获的资源,三成已分赏下去,弟兄们士气高昂!剩下的七成,还有这些清单上的东西,您看……”
顾白指尖划过一份标注着“幽冥铁”的矿脉清单,这是炼制魔兵和构建某些特殊阵法的关键材料,北境储量颇丰。他的目光沉静,脑中飞速计算。
“缴获的资源,分出五成,由你亲自押运,秘密送往魔宫库藏。”他首先下令,这是巩固他帝君地位、展示能力的必要步骤,也是……给魔宫里那个女人看的成绩单。
“剩下的两成,连同这些清单上未来三年内各部落上缴的五成收益,”顾白抬起眼,看向岩魁,眼神锐利,“不入库。就地筹建‘北镇司’,由你兼任第一任镇守使。招募北境本土修士,加以整训,我要你在三年内,打造出一支完全听命于你我、熟悉北境、并能随时跨过边境的尖刀。”
岩魁虎目圆睁,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他听明白了!帝君这是要……培养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不受魔宫旧势力掣肘的武力!而且,目标直指边境之外!
“末将……万死不辞!”岩魁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顾白微微颔首,让他起来。“北镇司”是他布局的关键一步,但非全部。他挥退岩魁,帐内重归寂静。
他走到案前,上面除了北境事务的卷宗,还多了一枚毫不起眼的黑色玉简。这是他从一个被混沌意志吞噬的冰嚎部落长老残魂中,剥离出的零星记忆碎片整理而成。
玉简内的信息残缺不全,却指向一个关键地点——位于北境与仙界缓冲地带的一处废弃墟市,“鬼哭墟”。记忆碎片显示,近半年,有身份不明、但功法路数疑似天刑宗修士的人,在那里秘密收购大量“烁空石”和“凝魂玉”,交易量巨大,且要求极其隐蔽。
烁空石,凝魂玉……与他之前掌握的、天刑宗秘密炼制大型阵法所需的核心材料完全吻合!
鬼哭墟……顾白指尖敲击着桌面。那里鱼龙混杂,是三不管地带,确实是进行隐秘交易的绝佳场所。这无疑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天刑宗的确在暗中进行着某个庞大的计划。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更确切的情报,关于阵法的具体位置、结构,以及……刑昊的最终目的。
他沉吟片刻,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这玉符并非联系魔宫,而是通往他在人族疆域边缘,利用源符特性和发展的人族暗桩建立的、一条极其隐秘的信息渠道。
神念沉入,他将关于“鬼哭墟”和天刑宗修士交易的情报烙印进去,并下达了新的指令:
“查清鬼哭墟交易链源头。不惜代价,渗透进入流云遗迹周边百里范围,摸清地形、守备、能量波动。重点确认‘烁空石’与‘凝魂玉’最终流向。启用‘暗子’,接触天刑宗内部非刑昊嫡系、对现状不满的中层人员,尝试获取阵法相关情报。一切行动,以隐匿为上。”
信息传出,玉符光芒黯淡下去。顾白知道,这条线一旦启动,便如同在悬崖边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但他必须冒这个险。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只是被北境的冰雪暂时覆盖。
他要的,不仅仅是摧毁天刑宗的某个阵法,而是要……取而代之!唯有将整个天刑宗握在手中,他才能真正洗刷“赘婿”之名,拥有与妖姬、与这天下真正对话的资本!这份“嫁妆”,他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