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时辰,在紧绷的等待中,仿佛被拉长成了九日。
黑色岩山区域的能量乱流永不停歇,如同无数头无形的凶兽在周围嘶吼、碰撞。蚀源风刃的切割,能量尖啸的侵蚀,以及远处风暴带那永恒的轰鸣,构成了这片绝地令人窒息的背景音。林星藏身的坳地,禁制灵光在持续冲击下明灭不定,消耗着他维持禁制的灵力。
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闭,气息悠长,看似入定,实则心神如同最精密的法器,分成了数股。
一股心神,维持着隐匿与预警禁制,警惕着可能从岩山阴影中或风暴边缘溜过来的威胁——就在两个时辰前,一群由能量乱流与蚀源怨念偶然聚合而成的、如同蝙蝠般的“蚀风灵”发现了此地,被林星以数道凌厉剑气和一枚辟邪玉符迅速剿灭,但也让他消耗了些许灵力。
另一股心神,则在体内搬运周天,将丹药的最后药力彻底炼化,并将灵力、混沌之气、灵魂曦光调整至最协调、最敏锐的状态。他必须确保在行动时,能够爆发出最快的速度、最强的防护、以及最精准的能量感知。
最主要的一股心神,则如同悬挂在虚空中的无形钟摆,按照骨简法门与之前推演的结果,以混沌之气为弦,不断“测量”、“聆听着”大阵脉动与风暴潮汐那复杂而宏大的韵律。
“快了下一次脉动低谷即将来临风暴潮汐的‘凝滞点’也将随之出现”林星心中默默计算,如同最老练的渔夫,等待着海浪与潮汐达到某个微妙平衡的瞬间。
时间,在无声的计数中流逝。
第八个时辰末。
林星睁开了双眼,眸中无波无澜,只有一种冰冷的专注。他缓缓站起身,撤去了维持已久的隐匿禁制。此地已无需隐藏,接下来,是速度与精准的比拼。
他换上了一身更加轻便、附有微弱风行符文的黑色劲装(从陨落修士的储物袋中获得),将长发束紧,检查了一遍身上所有符箓、丹药的位置,确保能瞬间取用。最后,他握紧了那柄跟随他许久的青锋长剑,剑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混沌之气。
第九个时辰,初。
林星离开了相对安全的坳地,身形如灵猫般攀上了之前观测用的那座黑色岩峰。他站在峰顶,衣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目光如电,死死锁定着之前推算出的那个方位——在沸腾的暗红风暴海洋中,一个看似与周围别无二致、但在他感知中即将出现“异变”的点。
他调整呼吸,将自身状态提升至巅峰。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如江河,混沌之气蓄势待发,灵魂曦光凝于眉心,神识辐射开来,如同蛛网般捕捉着每一丝能量变化。
“脉动低谷期开始”林星心中低语。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那属于“寂灭荒芜大阵”的沉重脉动,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进入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微不可察的“寂静”时刻。
几乎在同一刹那!
前方风暴带那永恒沸腾、咆哮的能量之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了一下。奔涌的“浪涛”速度骤减,颜色略微变淡,不同能量乱流之间的冲突与湮灭也出现了短暂的“迟疑”。而在他锁定的那个方位,数股混乱能量流交汇处的核心,一个直径大约十几丈的、相对“平静”,如同昙花一现般,极其勉强地显现出来!
空洞内部,虽然依旧有能量乱流穿梭,但强度比周围低了数倍,且空间相对稳定,没有明显的空间裂缝!
“就是现在!十息!冲!”
林星心中怒吼,身影骤然从岩峰之巅消失!他没有选择飞行(此地禁制与乱流对飞行极为不利),而是将灵力与混沌之气全力灌注双腿,施展出陆地腾挪神通“缩地成寸”化版,每一步踏出,都跨越数十丈距离,在崎岖狰狞的黑色岩山上留下道道残影,直扑风暴带边缘!
快!快!快!
时间就是生命!
第一息,他冲出了岩山群,正式踏入风暴带最外围的狂暴能量场!
护体灵光瞬间被激发到极致,与混沌之气融合,形成一层灰白相间的光罩。无数细密的暗红风刃和能量碎片如同暴雨般打在上面,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光罩剧烈波动,灵力开始飞速消耗。灵魂曦光在眉心亮起,抵挡着无处不在的精神侵蚀与痛苦尖啸。
第二息,他冲入了能量更加混乱、如同刀锋般锐利的风暴区域!身形开始变得滞涩,仿佛在粘稠的胶水中穿行。一道突如其来的、粗大的暗红色能量乱流如同巨鞭般抽来!林星瞳孔一缩,强行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擦着乱流边缘掠过,但护体光罩仍被刮去一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三息,他已能清晰看到那个“能量空洞”的入口!但入口前方,盘踞着一小群被风暴能量浸染、形态如同秃鹫般的“蚀风邪灵”!它们发现了这个闯入者,发出尖锐嘶鸣,扑棱着由能量构成的翅膀,拦截而来!
“滚开!”林星眼中厉色一闪,左手一扬,三张“护身灵盾符”瞬间激发,化作三道厚重的光盾挡在身前,硬生生撞开扑来的邪灵!右手长剑闪电般刺出数道蕴含混沌之气的剑气,精准地点杀了几只从侧翼袭来的邪灵。邪灵溃散时产生的能量冲击,让他身形微微一晃。
第四息,他终于冲到了“能量空洞”入口!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其中!
入口处能量相对平稳,但进入后,压力陡增!空洞内部并非真空,依旧充斥着高速流动、属性各异的能量乱流,如同一条条色彩斑斓却致命的激流。空间也并非绝对稳定,不时有细小的、一闪即逝的空间褶皱出现,若被卷入,后果不堪设想。
第五息,林星将神识催动到极限,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前方每一条能量激流的轨迹和每一个空间褶皱的位置。他身法施展到极致,在激流缝隙中穿梭,如同刀尖上跳舞。一道苍白色的、蕴含着冰寒与死寂属性的能量流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的低温几乎冻结了他的护体光罩!
第六息,他冲到了空洞中部!这里的能量乱流更加密集,且出现了数股纠缠在一起的、如同漩涡般的能量团!必须从中穿过!林星一咬牙,将一枚“定神护心符”拍在胸口,稳住心神,同时全力催动混沌之气,在身前形成一个尖锐的、不断旋转的钻头状气旋!
“混沌破障!”
低喝声中,他整个人与钻头气旋合一,悍然冲入了那能量漩涡之中!
“嗤嗤嗤——!!!”
刺耳的能量摩擦与湮灭声爆响!钻头气旋迅速消耗,林星的护体光罩也剧烈震荡,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他感到五脏六腑都在被无形的巨力挤压、撕扯,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但他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漩涡的另一端出口!
第七息,钻头气旋彻底崩碎!但漩涡也被强行破开了一道缝隙!林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如同游鱼般从缝隙中钻出!代价是护体光罩几乎破碎,身上多了数道被能量余波割裂的血痕。
第八息,出口已在眼前!那是一个微微扭曲、散发着不稳定波动的、如同水幕般的“薄膜”!薄膜之外,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不再是暗红与灰黑的荒芜,而是正常的、略显昏暗的天地,甚至能隐约看到植被与山峦的轮廓!那里,就是外界!
然而,出口之前,最后一道考验降临!一股源自“渊暗”的、更加深沉冰冷的混乱能量,似乎被空洞的短暂开启所吸引,从薄膜的边缘渗透进来,化作一只漆黑的、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能量触手,朝着即将脱困的林星猛抓而来!触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腐蚀!
这是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林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没有闪避,也来不及闪避!他将最后剩余的所有混沌之气、大半灵力、以及灵魂印记中那点新生曦光的大部分力量,全部灌注于手中长剑!
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上灰白光芒暴涨,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纯净的白色火焰虚影!
“给我——破!!!”
声嘶力竭的怒吼中,林星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灰白中带着炽白微光的惊鸿,不退反进,迎着那漆黑的能量触手,狠狠刺去!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剑光与触手接触的瞬间,那漆黑触手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凄厉嘶嚎,被剑光中蕴含的混沌包容之力与曦光净化之力迅速侵蚀、消融!但触手蕴含的能量也极其恐怖,剑光迅速黯淡,林星握剑的手臂传来骨骼碎裂般的剧痛,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第九息!剑光彻底贯穿、净化了那截触手!林星的身影,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撞在了那扭曲的出口薄膜之上!
“嗡——!”
薄膜剧烈荡漾,如同被石子击破的水面。一股巨大的排斥与吸力同时传来,仿佛要将他撕碎!
林星死死咬牙,凭借着最后一股意志力,以及灵魂深处那“净火者”印记最后的本能守护,强行维持着身体的完整,奋力向外“挤”去!
第十息!
“啵——!”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天旋地转!眼前景象瞬间切换!
狂暴的能量乱流、蚀源的尖啸、沉重的压迫感所有属于罪渊废墟的气息骤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略显冰冷但清新(相对而言)的空气,昏暗但能看到星辰的天空,以及脚下坚实、带着泥土与青草气息(虽然很淡)的大地!
“噗通!”他重重摔倒在地,连续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浑身浴血,衣衫褴褛,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手中长剑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土里。
但他出来了!
他强撑着抬起头,望向身后。
只见身后大约百丈之外,是一片扭曲、模糊、不断有暗红色电弧闪烁的空间屏障。屏障之后,隐约能看到荒芜的沙丘与黑色的岩山轮廓,但一切都被扭曲、隔绝。那里,就是“寂灭荒芜大阵”与“蚀源风暴带”共同构成的天堑,将罪渊第七哨所废墟与外界彻底分割开来。
他成功穿越了风暴带,从那个近乎不可能的生还之地,活着逃了出来!
“呵呵呵”林星瘫倒在地,仰望着陌生的星空,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却带着无尽解脱与庆幸的笑容。极致的疲惫与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在彻底昏迷过去之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几枚疗伤丹药塞入口中,同时激发了身上最后一张隐匿符箓的残余力量,模糊了此地的气息和痕迹。
然后,黑暗降临。
他不知道这里是何处,是否安全,附近是否有修士或妖兽。但他做到了,他活着离开了罪渊废墟,带出了“初火之种”的秘密。
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以及他顽强的生命力了。
夜色笼罩下,这片位于两座荒芜山脉之间的偏僻谷地,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一个重伤昏迷的身影,静静躺在那里,如同被遗弃的破旧玩偶。
但他的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灵魂深处,那枚融合了白色星火的印记,依旧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曦光,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不息。
(第二百五十九章十息生死,破界而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