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驱散了临海城最后一缕夜色。镇远镖局门前,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五辆装载着沉重木箱、用油布严密覆盖的马车居中,拉车的皆是膘肥体壮的健骡。前后各有两辆轻便的护卫马车,搭载着必要的补给和部分人员。近三十人的队伍,除了八名核心镖师和十五名趟子手,林星等八名临时好手也各就其位。
赵铁山一身劲装,外罩皮甲,腰悬长刀,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鬃马上,目光炯炯地扫视着队伍。他身边是两名副手镖师,同样骑马。
林星与其他七名临时好手,则分散在车队左右和后方,徒步而行。这是惯例,好马优先供给核心镖师和趟子手头目。林星被安排在车队左前方,与那对擅使双刀的兄妹相邻。右前方是独眼老者和用枪壮汉,后方是侏儒和游方郎中文士。
“出发!”赵铁山一声令下,车队缓缓驶离镖局,轧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朝着北城门而去。
城门口,盘查比往日更加严格。镇海司和天察院的人增加了数倍,对所有出城车辆和人员都进行详细检查。轮到镖局车队时,一名小旗官模样的镇海司头目带着人上前,看到是镇远镖局的旗帜,又看到马上的赵铁山,态度稍微客气了一些。
“赵副总镖头,奉上命,所有出城货物需严加盘查,还请配合。”小旗官拱手道。
赵铁山翻身下马,抱拳回礼:“应该的。李头请。”他示意趟子手掀开其中一辆货车的油布一角,露出里面码放整齐、贴着封条的药箱。
那小旗官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封条,又用刀鞘敲了敲箱子,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在队伍中扫视,尤其在林星等几个陌生面孔上停留了片刻。林星低着头,扮作普通护卫模样,气息内敛。
“这位是”小旗官指向林星。
“哦,这是新招募的护卫,林七。”赵铁山不动声色地解释,“身手不错,补个缺。”
小旗官打量了林星几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再追问,挥了挥手:“放行!”
车队缓缓驶出城门,将临海城的喧嚣与紧张暂时抛在身后。城外官道宽阔,但行人稀少,两侧是绵延的丘陵和零星的农田。初夏的风带着草木气息,吹拂在脸上,却无法驱散队伍中那隐隐的凝重。
林星走在队伍左前方,步伐稳健,心神却保持着高度警惕。他一边留意着道路两侧的动静,一边暗自运转功法,吸收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同时分出一缕心神,感应着怀中那枚“夜枭令”和正在温养的“河洛龟甲”。
出城十里,进入丘陵地带,官道开始变得崎岖。赵铁山下令加快速度,争取在正午前穿过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那里有水源,适合短暂休整。
队伍默默前行,除了车轴辘辘和脚步声,只有偶尔的鸟鸣和马匹响鼻声。那对双刀兄妹不时低声交谈,独眼老者沉默如石,用枪壮汉扛着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后方的侏儒似乎对什么都好奇,东张西望;游方郎中文士则骑着匹瘦马,优哉游哉,仿佛出来郊游。
行至一处两边树林茂密的路段时,林星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淡淡的警兆!灵魂深处融合了“初火之种”的印记微微一动,释放出一缕温润曦光,让他五感瞬间变得更加敏锐。
“小心右侧树林!”林星沉声低喝,同时右手已经握住了背后剑柄。
几乎在他出声示警的同时!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如同疾风暴雨般从右侧树林中激射而出,覆盖向车队前半段!
“敌袭!举盾!”赵铁山经验丰富,怒吼一声,早已持刀在手,同时翻身下马,躲到了马车侧面。
训练有素的趟子手们立刻举起随身携带的包铁木盾,护住要害和马车。临时好手们反应不一,双刀兄妹迅速背靠背,舞动双刀格挡箭矢;独眼老者身形如鬼魅般闪到一棵树后;用枪壮汉怒吼着将长枪舞成一片枪影;侏儒怪叫一声,矮小的身体如同皮球般滚到了马车底下;游方郎中文士则不知何时已缩到了马车另一侧。
林星在示警的瞬间,已经拔剑出鞘!剑光如练,精准无比地磕飞了射向自己的三支弩箭。他注意到,这些弩箭箭头淬毒,且劲道十足,显然不是普通山匪所用。
一轮箭雨过后,树林中响起一片凄厉的狼嚎声!如同饿狼般扑了出来!这些人穿着杂乱,但个个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手持刀斧,嗷嗷叫着冲向车队!为首几人,更是气息凶悍,赫然都有后天中后期的修为!
“是‘血狼盗’!结阵防御!保护货物!”赵铁山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血狼盗果然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埋伏得如此精准!
双方瞬间短兵相接!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血狼盗人数约有三四十,虽不及镖局队伍人多,但个个悍不畏死,且显然早有预谋,一上来就集中力量冲击车队中段,试图分割队伍,抢夺货物。
林星身处左前方,首当其冲!三名血狼盗悍匪呈品字形将他围住,两把鬼头刀,一杆狼牙棒,带着腥风狠狠砸下!
林星眼神冰冷,不退反进!脚下步法一变,如同游鱼般从三件兵器的缝隙中滑过,手中长剑化作三道寒星,后发先至!
“噗!”“嗤!”“当!”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名使刀的悍匪咽喉处各多了一个血洞,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下。那名使狼牙棒的悍匪反应稍快,用狼牙棒挡了一下,却被长剑上蕴含的穿透劲力震得虎口崩裂,狼牙棒脱手飞出,紧接着胸口一凉,已被剑尖刺入!
眨眼间,三名悍匪毙命!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一幕,顿时震慑住了附近的其他血狼盗,看向林星的目光充满了惊惧。
“点子扎手!先废了他!”一名似乎是头目的独眼壮汉(并非赵元明提到的血狼盗头领)怒吼着,带着四五个好手朝林星扑来,其中两人手持淬毒暗器,伺机偷袭。
林星怡然不惧,长剑一抖,主动迎上!他的剑法并不繁复,却将快、准、狠发挥到了极致,配合着精妙绝伦的步法和远超同阶的灵力加持(虽然微弱,但品质极高),在数名好手的围攻下,竟如入无人之境!剑光所至,必有人受伤或毙命,那些淬毒暗器也被他轻易避开或用剑磕飞。
他这边大展神威,缓解了左翼压力。但其他方向,形势却不容乐观。血狼盗人多势众,且凶悍异常,镖局的趟子手虽然训练有素,但个体实力大多不如这些亡命之徒,已经开始出现伤亡。那对双刀兄妹配合默契,勉强自保;独眼老者身法诡异,游走在边缘,专挑落单的下手;用枪壮汉怒吼连连,却已被两名血狼盗头目缠住,险象环生;侏儒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淬毒小弩,躲在马车下放冷箭,倒也伤了几人;游方郎中文士则缩在马车后,偶尔扔出几个烟雾弹或撒出些粉末,扰敌视线。
赵铁山被两名后天巅峰的血狼盗头目缠住,一时脱不开身,眼看队伍要被冲散,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从树林深处传来:
“哈哈哈哈!赵铁山!今日这票买卖,老子收下了!”
屠刚一加入战团,形势瞬间急转直下!他巨斧一挥,两名试图拦截的镖师便被连人带兵器劈飞出去,吐血倒地!赵铁山咬牙迎上,刀斧相交,发出震天巨响!赵铁山虽也是先天初期,但屠刚天生神力,且煞气逼人,甫一交手,赵铁山便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赵铁山!纳命来!”屠刚狂笑,巨斧化作一片血色风暴,将赵铁山笼罩其中!
眼看赵铁山就要落败,车队防线也要崩溃!
就在这危急关头,林星眼中寒光一闪,一剑逼退面前敌人,身形骤然朝着屠刚与赵铁山的战团掠去!
“小子找死!”围攻林星的几名血狼盗头目见状,纷纷怒吼着拦截。
林星速度更快!他将体内新生灵力与“本源曦光”催动到极致,身法陡然再快三分,如同鬼魅般从拦截的缝隙中穿过,同时左手一扬,几点寒星激射而出,正是之前从杀手身上得来的淬毒飞镖!
“噗噗噗!”拦截的几人猝不及防,顿时有两人中镖,惨叫倒地。
电光火石间,林星已冲至屠刚身侧!他没有直接攻击屠刚(那等于送死),而是长剑一引,一道凝练的灰白色剑气,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刺向屠刚因全力攻击赵铁山而暴露出的右肋空门!
这一剑,时机把握妙到毫巅!正是屠刚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心神大半锁定赵铁山的刹那!
屠刚身为先天高手,感知敏锐,立刻察觉到侧后方袭来的致命威胁!他心中一惊,这剑气虽不强,却给他一种极其不舒服的、仿佛能克制甚至净化他血煞真气的诡异感觉!
他不得不强行拧身,巨斧回扫,试图格挡。
然而,林星这一剑本就是虚招!在屠刚巨斧扫来的瞬间,他剑势陡然一变,由刺转挑,剑尖在巨斧斧面上轻轻一点,借力身形冲天而起!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凝聚着“本源曦光”的净化之力,朝着屠刚因拧身而微微暴露的后心要穴,凌空一点!
“破!”
一道细若发丝、却纯净无比的白色指劲,如同跨越空间般,瞬间没入屠刚后心衣衫!
“呃!”屠刚身体猛地一颤,如遭雷击!他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灼热净化气息的诡异力量侵入体内,与他修炼的血煞真气猛烈冲突,瞬间让他真气运转出现了一丝滞涩和紊乱!虽然凭借深厚的修为很快将这丝异力压制下去,但这一刹那的停滞,在高手对决中,足以致命!
“好机会!”赵铁山何等老辣,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怒吼一声,长刀化作一道匹练,带着毕生功力,狠狠劈向屠刚因真气紊乱而露出的破绽!
屠刚脸色大变,仓促间只来得及将巨斧横在身前。
“铛——!!!”
一声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巨响爆开!屠刚被赵铁山这蓄势一刀劈得连连倒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吃了暗亏!
“撤!”屠刚又惊又怒地瞪了刚刚落地的林星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不可思议。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看似只有后天修为的小子干扰,导致受伤!此刻形势已不利,再打下去,即使能赢,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他当机立断,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
正在厮杀的血狼盗闻声,如同潮水般迅速后退,搀扶着伤员,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十几具尸体(大多是血狼盗的)。
战斗,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镖局这边,人人带伤,趟子手死了四个,伤了七八个,临时好手中,用枪壮汉受了不轻的伤,侏儒也挂了彩。但货物保住了。
赵铁山拄着刀,大口喘息着,看向林星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震惊:“林少侠今日多亏了你!若非你那神来一指老夫恐怕凶多吉少!”
他刚才看得清楚,林星那凌空一指,虽然威力不大,却诡异无比,竟能让屠刚这样的先天高手真气紊乱一瞬!这绝不是普通后天武者能做到的!
其余众人也纷纷看向林星,眼神复杂。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新人,不仅剑法超群,竟然还有如此诡异的手段,连先天高手都能影响?
林星收剑归鞘,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刚才那一指,看似轻巧,实则消耗了他近三成的“本源曦光”和大量心神,短时间内无法再用。他平静道:“总镖头客气,侥幸而已。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离开,救治伤员。”
“对!对!”赵铁山反应过来,立刻指挥众人简单打扫战场,收敛同伴尸体,救治伤员,然后车队加速,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
经此一战,“林七”之名,在队伍中已不仅仅是实力高强的象征,更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强大的色彩。
而林星自己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血狼盗只是开胃小菜,后面,还有更凶险的“断魂峡”,以及那隐藏在暗处的、真正的黑手。
车队在午后的阳光下疾行,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要逃离身后那片弥漫着血腥的树林。
(第二百七十五章初入黑风,遭遇狼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