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天色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
洞府上空的灵气始终维持成一个旋涡状,但时而收缩,时而膨胀,颇有些不稳,仿佛在悬崖边徘徊。
陈长生能感觉到五叔公的气息在冲关的炽热与衰败的冰冷间剧烈起伏,那是一种生命本源在极限压榨下的挣扎。
到了第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忽然,那灵气旋涡猛地向内一缩,几乎消散!
陈长生心中骤然一紧,藏在袖中的手不由得握紧,五叔公终究是年岁已高,跨过那道坎吗?
一旁的七叔公陈同震更是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痛与绝望,身形都晃了一下。
“还是……做不到吗?不……还未到最后一刻,还有机会的!”
四叔陈尘渺和六叔陈尘仁更是呼吸都仿佛停滞了,死死的盯着那即将熄灭的灵气旋涡,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陈长生对此,也是无能为力,这种时候,他帮不上任何忙。
一切只能靠五叔公自己。
然而,就在那灵气旋涡收缩到极致,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湮灭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却无比清淅的震鸣,自洞府深处传出,这一次,声音中少了几分狂暴,多了几分厚重与新生。
原本收缩到几乎看不见的灵气旋涡,以那一点灵光为内核,再次开始缓缓旋转、扩张!
这一次的虽然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定、坚实,仿佛有了主心骨。
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被更有序、更高效地吸纳过来,不再是之前的狂暴吞噬,而是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导入那新生的旋涡之中。
洞府上空,原本消散的霞光再次浮现,这一次,色泽不再是单纯的亮色,反而透出几分经历磨难后的醇厚与温润,宛如历经锤炼的美玉初现光华。
陈同震那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狂喜的红潮,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地抓住身旁陈尘仁的骼膊。
陈尘仁和陈尘渺也是瞪大了眼睛,从绝望的谷底被猛地拉回,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置之死地而后生……五叔公竟在最后关头,激发了自身更深层的潜能,跨过了那道最凶险的关隘!”陈长生心中明悟,同时也暗自敬佩。
五叔公年岁已高,气血衰败是事实,能支撑到这一步已是奇迹。
而这最后的蜕变,恐怕是耗尽了他毕生的毅力、对道途的执着,甚至燃烧了部分未来潜力才换来的。
但,这无疑是值得的,只要能筑基,便是质的飞跃,。
时间再次流逝,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那新生的灵气旋涡稳定而持续地运转着,不断将精纯的灵力灌入洞府之中。
五叔公陈同炎的气息,如同历经寒冬后复苏的幼苗,虽然依旧带着虚弱与疲惫,但那股新生的、属于筑基期的生命活力与真元波动,却越来越清淅,越来越拙壮。
当东方的天际彻底被朝霞染红,第一缕金色的阳光洒落山巅时,洞府上空的异象终于开始缓缓收敛。
灵气旋涡渐渐平复,霞光内敛。
随即,一股沉稳、厚重、带着历经沧桑却又焕发新生的筑基威压,如同水波般从洞府内荡漾开来,笼罩四周。
这股威压,让陈同震、陈尘仁、陈尘渺等人感到一阵心悸,随即便是巨大的喜悦与安心。
“成了!这次是真的成了!”陈同震老泪纵横,喃喃道。
陈尘仁狠狠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陈尘渺则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眼中充满了敬佩。
陈长生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能清淅地感受到,那股新生的筑基气息虽然初成,略显虚浮,但根基扎实,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破茧重生的沉稳与厚重,远比一般刚筑基的修士要凝实得多。
“好!不愧是五叔公!”
他心中暗赞,看来五叔公这些年的积累和准备,以及那枚筑基丹的辅助,终究是助他跨过了这道天堑。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洞府石门在低沉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一位须发略显凌乱、但精神矍铄、双眸精光四射的老者迈步而出,正是陈同炎。
他此刻的形象虽依旧难掩岁月留下的痕迹,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截然不同,原本略显浑浊的眼眸此刻精光湛然,透着筑基修士特有的锐利与生机。
连两鬓处的白发,也少了许多,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此刻也挺得笔直,可以说,筑基成功后,从内到外,几乎都发生了质变。
虽说由于刚突破,周身散发的气息还不甚圆融,略显虚浮,需要时间巩固,但那属于筑基修士的威压已然清淅可辨。
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感慨,看向洞府外等侯的众人,尤其是看到陈长生时,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与自豪。
他知道,若非有这位惊才绝艳的族长侄孙带来的种种资源与改变,他此生……恐怕都筑基无望。
“五哥,恭喜!”陈同震率先上前,拱手道贺。
“五叔公,恭喜筑基功成,道途再进!”陈长生也笑着恭贺。
“恭喜五叔!”陈尘仁、陈尘渺亦是满脸喜色。
陈同炎一一回应,最后目光落在陈长生身上,郑重道:“长生,此番能成,多亏了你给我的那枚筑基丹和那效用无穷的灵酒,否则,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筑基。”
“老夫……定当竭尽全力,为家族兴盛,为你分忧!”
筑基成功后,五叔公脸上也满是兴奋。
陈长生闻言,连忙摆手,真诚道:“五叔公言重了,丹药、灵酒终究是外物,若无您数十年如一日的扎实积累,临门一脚时百折不挠的毅力与向道之心,以及那生死关头的顿悟与爆发,再多的外物也无济于事。”
“如今您成功筑基,不仅是您自身道途的飞跃,更是我陈家天大的喜事!”
“家族能再添一位筑基支柱,长生欣喜万分,何敢言谢?日后族中事务,还需多多仰仗五叔公,我们一同为陈家谋划未来。”
陈同炎见状,内心更是欣慰与感慨,对这位年纪轻轻却已是一族之长的侄孙评价更高。
一时间,他抚须而笑,连道了几声“好”,筑基功成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期许,让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容光焕发。
“同炎筑基功成,乃是我陈家近年来第一等大喜事!”一旁的七叔公陈同震激动之色仍未褪去,他环视众人,提议道:
“当速速将此喜讯传遍全族,并择日举办庆典,一则庆贺五哥筑基,彰显我陈家一门三筑基,二则也能提振族人信心。”
四叔陈尘渺与六叔陈尘仁也连连点头称是。
家族多一位筑基修士,不仅意味着高端战力的提升,在周边局域的地位、资源分配、话语权都将随之水涨船高,影响力截然不同。
虽说陈家已一统沙海地界,但多一位筑基,也能让这份基业更加稳固,让家族的未来有了更多腾挪的资本与底气。
举办庆典,对内振奋人心,对外展示实力,确有必要。
陈长生略作沉吟,却是说道:“七叔公所言极是,按理说五叔公突破筑基,确实值得好好庆祝一番,不过……现在这个节点,黄沙宗和烈阳宗、玄冰谷两大宗门开战,实在不宜高调。”
他看向陈同炎,“五叔公,这样吧,庆典之事,族内举办一下即可,不宜对外大张旗鼓,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可能卷入不必要的风波。”
他顿了顿,将最近黄沙宗与玄冰谷、烈阳宗全面开战,周边局势骤然紧张,不宜在此时过于引人注目等考量,一一向五叔公娓娓道来。
陈同炎闻言,眼中的激动略微平复,满是震惊,他没想到自己闭关一段时间,竟然出现了如此多大事。
随即露出深思之色。
他本非张扬之人,历经沧桑更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陈长生作为族长,考虑得确实更为周全长远。
他缓缓点头,沉声道:“长生考虑得对,如今外有战事,局势未明,我陈家确实不宜过于高调,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庆典之事,依我看,不办都可,反正我已筑基成功,也无需一场庆典证明什么。”
陈同震、陈尘渺、陈尘仁三人听了,也冷静下来。
他们之前被喜悦冲昏了头,只想着扬眉吐气,此刻经陈长生点醒,才意识到潜在的风险。
黄沙宗与两大宗门开战,胜负难料,周边局势必然更加复杂敏感。
陈家根基尚浅,确实需要谨言慎行,避免成为各方角力的焦点或靶子。
“长生所言极是。”陈同震抚须道,“是我思虑不周了,不过筑基这等大喜事,还是要庆祝一番的,那便依族长之意,只在族内庆贺,一切从简。”
陈尘渺和陈尘仁也纷纷表示赞同。
陈长生见众人理解,心中稍安,微笑道:“虽不大肆操办,但五叔公筑基成功,对我陈家而言是天大的喜事,族内庆祝必不可少。”
“届时可开放族库,酌情发放些丹药、灵石给有功子弟作为奖赏,并设下家宴,让全族同乐。一来共享喜悦,振奋人心;二来也能让族人感受到家族实力提升带来的切实好处,增强凝聚力。”
“此外,”他话锋一转,看向陈同炎,“五叔公筑基功成,正好填补了家族高端战力的一些空缺。”
“接下来一段时间,除了巩固修为,还需请五叔公多费心,协助七叔公处理一些族中紧要事务,尤其是关乎沙海坊市守卫力量的调配与加强,值此多事之秋,内部稳若磐石,方能从容应对外部风云。”
陈同炎神色一肃,拱手道:“族长放心,巩固修为之馀,老夫定当尽心竭力,为家族守好这份基业!”
……
于是,原定大张旗鼓的筑基庆典,改为只在玉泉峰陈家内部举行。
消息传出,族人们虽有些意外,但得知是族长出于稳妥考虑后,也都表示理解和支持。
毕竟,家族安危与发展才是根本。
三日后,族内庆祝如期举行。
虽然没有广邀宾客的喧嚣,但气氛同样热烈,族内直接发放了一批修炼资源,全族上下设宴同欢,觥筹交错间,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与信心。
陈同炎作为主角,接受了族人的衷心祝贺,感受着家族团结向上的氛围,心中既欣慰又感到责任重大。
庆典过后,陈家很快恢复了日常的节奏,但内部却更加凝实,如同一块经过锤炼的坚铁。
陈同炎在巩固修为之馀,开始积极参与族务,以其筑基期的修为和丰富阅历,与陈同震等人配合。
将沙海各地的防卫与资源管理梳理得更加井井有条。
而陈长生,在结束庆典后,第一时间便回到了洞府。
洞府之内,清净依旧,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盘坐在蒲团上,他并未立即修炼,而是梳理着当前的局势。
“黄沙宗主动宣战,引入万兽山、云崖山支持……所图必然极大。能让两个金丹宗门插手,付出的代价恐怕不小,甚至是……结丹机缘?”
陈长生暗自思忖,“烈阳宗和玄冰谷也必然不会坐视,这场大战的规模,可能会超出许多人的预料。”
“对陈家而言,危机与机遇并存,危机在于,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大战馀波碾碎。机遇在于,局势越乱,规则越是松动,像陈家这样的小家族,才有可能在夹缝中更快成长。”
“但前提是,要能活下来,并且做出正确的选择。”
“目前,按兵不动,加强自身,搜集情报,才是最稳妥的策略,烈阳宗那边虚与委蛇,黄沙宗那边……见机行事,看看风往哪边吹。”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提升自身的实力,若能尽快突破到紫府期,许多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想到这里,陈长生目光坚定起来。
……